演武堂内，月色如水银泻地，将庭院中的青石板染上一层清辉。上官海棠处理完一日事务，心中记挂着归海一刀近况，特意寻到了在藏书阁翻阅典籍的王文韬。

王先生。海棠步入阁内，声音清越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深夜打扰，还望见谅。海棠此来，是专程为了一刀之事向先生道谢。若非先生当日点拨，一刀他......恐怕仍深陷心魔，难以自拔。她敛衽一礼，姿态优雅而真诚。

王文韬放下手中书卷，抬眼望去，见海棠眉宇间虽有一丝疲惫，但眼神清澈，气度沉静。他微微一笑，虚扶一下：上官姑娘不必多礼。归海兄心志坚韧，能勘破迷雾，实乃自身之福。王某不过顺势而言，何功之有。他语气平和，却自然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海棠摇头，正色道：先生过谦了。一刀性情执拗，若无先生金玉良言，后果不堪设想。此恩，海棠与一刀皆铭记于心。她顿了顿，似乎想再说什么，却见王文韬目光微动，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凝重。

两人移步至阁外小亭，月华如练，洒在二人身上。石桌上，一壶清茶正冒着袅袅热气。王文韬为海棠斟上一杯，动作从容不迫。

上官姑娘，王文韬的声音略沉，不似方才闲谈，你性情刚烈，重情重义，对信任之人更是倾心相待，此乃赤子之心，江湖中已不多见。

海棠端起茶杯，指尖微凉。她注意到王文韬用词的微妙变化。

话至此处，他稍作停顿，如古井深潭般的目光注视着海棠，缓缓道：然，江湖之险，不在于明刀明枪，而在于人心鬼蜮；朝堂之深，不在于律例条文，而在于利益交织。愈是看似稳固的信任，有时愈会成为他人手中最利的刃。王某观姑娘气色，近期或有一桩需远行办理的要务？

海棠心中微动，她确实刚接到神侯吩咐，不日将前往江南核查一桩旧案，此事颇为机密，王文韬竟似有所察觉？她不动声色，点头道：先生明鉴，确有一桩师门交代的差事，需离京一段时日。

夜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王文韬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月色，望向遥远的南方。

江南之地，鱼龙混杂，漕运、盐务，利益盘根错节。姑娘此行，看似核查陈年旧账，实则如履薄冰。他语气平和，却字字千钧，王某有一言相赠。姑娘须格外留意身边种种机缘巧合。若有看似天降的助力，或他人超乎寻常的关切与，切莫急于感怀，当多思一层，深想一步。

海棠屏息凝神，茶香在鼻尖萦绕，却盖不住心头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