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术以为！”我斩钉截铁地说道，“欲真正平定天下，解民倒悬，非仅‘匡扶’二字可尽。更需‘再造’！需打破那些导致天下一次次陷入循环动荡的痼疾根源！需建立一种新的秩序，一种能让真正有才学者脱颖而出，而非仅看出身门第；能让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能让法度通行于天下，而非屈服于权贵的秩序！”

我这话，已经相当尖锐，几乎是在质疑现有的整个社会政治结构。堂内一片哗然，许多保守的师长面露不豫之色，而年轻士子中则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荀彧轻轻摇头，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将军雄心，令人敬佩。然，破而后立，谈何容易？骤变易生祸乱，恐非苍生之福。彧仍以为，秉持忠义，循序渐进，扶保汉室，方是正途。纲常既立，则万物有序，纵有积弊，亦可徐徐革除。若根基动摇，则天下恐陷入万劫不复之混战，非明主所为。”

我知道，我与他的理念，在此刻已然出现了根本性的分歧。他是完美的“王佐之才”，但他的“王”，必须是刘姓皇帝，他的“佐”，是在既有框架内的修补。而我这穿越者的灵魂，深知汉室不可复兴，更渴望打破门阀桎梏，建立一个全新的格局。

我与他又就几个具体问题交锋数轮，彼此引经据典，言辞犀利却始终保持着士人的风度。他逻辑严密，坚守道统；我则思路开阔，更注重实际效果与底层逻辑。论道精彩纷呈，让在座士子听得如痴如醉。

但最终，我们都无法说服对方。荀彧向我深深一礼：“将军之论，发人深省，彧受教。然道不同，不相为谋。彧心意已决，不日将北上冀州，望将军珍重。”

看着他平静而决然的眼神，我知道，这位“王佐之才”，与我无缘了。心中虽有遗憾，但也释然。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论道持续了近两个时辰，直至日头偏西方才结束。虽然与荀彧理念不合，但我展现出的见识、气度以及对天下大势的独到见解，依然赢得了许多士子的敬佩。院长代表书院再次表示感谢，并允诺将仔细研读我赠送的典籍。

我率众返回城外大营，心中虽因失却荀彧而有些微憾，但更多的是一种畅快。能与当世顶尖智者进行这样一场酣畅淋漓的思想碰撞，本身已是难得的收获。

然而，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

是夜，我正在帐中与陈宫、程昱复盘日间论道得失，亲兵来报：“主公，营外有两位先生求见，自称颍川书院士子，姓戏，名忠，字志才；另一人姓郭，名嘉，字奉孝。”

来了！我心中狂喜，面上却不动声色，立刻道：“快请！不，我亲自出迎！”

我大步走出中军帐，只见营门处，白日里见到的那两位气质独特的年轻士子，正并肩而立。戏志才依旧带着那抹懒散的笑意，郭嘉则好奇地打量着军营的布置。

“志才先生！奉孝先生！大驾光临，术，有失远迎，恕罪恕罪！”我朗声笑着迎上前。

戏志才拱手，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别有韵味：“将军日间高论，振聋发聩，忠与奉孝，心向往之，故不请自来，冒昧打扰，还望将军勿怪。”

郭嘉也笑嘻嘻地行礼：“嘉素闻将军之名，今日一见，方知盛名之下无虚士。尤其将军那句‘打破导致循环动荡的痼疾根源’，深得我心！故特来叨扰，欲再闻高论。”

“二位先生能来，乃术之幸也！快请入帐详谈！”我热情地将他们引入帐中，并介绍与陈宫、程昱相识。

落座奉茶后，戏志才开门见山：“日间将军与文若之辩，精彩绝伦。然文若执着于匡扶旧鼎，却未见其根已朽。嘉与志才兄，皆出身寒门，于这士族门阀把控仕途、垄断知识之弊，感触尤深。敢问将军，日间所言‘打破’，欲从何处着手？又如何避免如王莽般，空有理想而败于现实？”

郭嘉也收起玩笑之色，目光锐利地看向我。

小主，

我知道，真正的考核现在才开始。他们不像荀彧有坚定的道统信仰，他们是实用主义者，看重的是可行性、是效果、是主君是否真有魄力和能力去实现那看似遥不可及的目标。

我沉吟片刻，组织语言，然后缓缓开口，抛出了我思考已久，却从未对人完整言说的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