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第二次交易

新居的骨架在秋日的阳光下投下坚实的影子,宣告着主体工程的落幕。然而,杨亮站在空荡的屋架下,目光扫过粗糙的石墙和仅用草帘临时遮挡的巨大门洞、窗洞,心中并无多少乔迁的喜悦。“毛坯房”——他脑中闪过这个现代词汇。没有像样的门窗,没有一件家具,墙壁未经抹平,地面还是粗糙的原木——这与其说是一个家,不如说是一个刚刚完成结构封顶的生存堡垒。无数细节亟待完善:制作厚实的橡木门板以抵御风寒和可能的袭击,给窗户镶嵌透光的兽皮或蜂蜡处理过的亚麻布,打造床铺、桌椅、储物柜……每一项都需要时间和人手。但现在,这些“享受”必须为生存让路。

小主,

一个更迫近的倒计时压在所有人心头:与商人乔治约定的两个月之期,已如弦上之箭!

“家具?装潢?那是太平盛世的消遣!”杨建国拍打着新墙上的浮灰,声音斩钉截铁,“眼下,炉火不能熄,铁锤不能停!乔治要的‘货’,一斤都不能少!”这笔交易的核心筹码——精铁,是营地通向活畜、矿产和未来技术升级的生命线。

所幸,即使在房屋建造的高峰期,营地运行的精密齿轮也未曾松懈。人力扩充和明确的分工体系发挥了关键作用。伐木、烧炭、采集铁矿石这三项基础工作,如同源源不断的血液,始终供应着那座日夜吞吐火焰与浓烟的小高炉。

杨亮清点了堆放在干燥帐篷里的铁锭。这些经过初步锻打、去除部分杂质的块炼铁,呈现出深浅不一的暗灰色。他掂量着手中沉甸甸的一块,心中默算:“八百斤…只多不少。再烧两炉,稳稳破千!”这个数字,在仅凭原始小高炉和低品位铁矿的条件下,堪称奇迹。

杨亮抚摸着炉壁上连接水车传动轴的进风管道口,冰冷的金属触感下是澎湃的动力。这超乎寻常的产量,其根基在于两点:

茂密的森林提供了近乎无限的木材,而成熟的闷烧法制炭工艺,保证了木炭的持续、稳定供应。

水车驱动的强制鼓风系统是真正的核心。它提供的、远超人力或自然风力的恒定强气流,将炉温推高到了一个中世纪铁匠难以企及的程度,不仅显着缩短了冶炼时间,更提高了铁的还原率和流动性,减少了渣铁混杂,从而提升了产出率和铁锭质量。加上杨建国对装料比例、木炭粒度、鼓风节奏的精确控制,这套“中世纪外壳包裹现代灵魂”的炼铁体系,爆发出了令整个时代侧目的生产力。

交易的临近,也绷紧了杨建国父子对维京威胁的神经。那台依靠太阳能充电宝艰难维持的行车记录仪,成了他们窥探阿勒河动向的“天眼”。

以往,他们只是每隔两三天才在相对安全的时间段(通常是正午),爬上营地附近那棵充当了望塔的高大橡树,取下设备快速回放检查。只要河面上没有异常的厮杀呐喊或密集船影,他们便不会额外耗费宝贵的电量。

如今,情况截然不同。“交易前,不能出任何岔子。”杨建国声音低沉。父子俩达成默契:每日破晓和黄昏,两次检查,雷打不动。杨亮负责攀爬取送设备,杨建国则屏息凝神,紧盯着那块小小的屏幕,手指悬停在回放键上。画面里,浑浊的阿勒河水静静流淌,两岸的芦苇在风中摇曳。他们过滤掉常见的鸟群、偶尔漂过的浮木,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寻找任何可疑的船影——尤其是那狰狞的维京长船轮廓,或是河滩上残留的、属于疤脸海盗营地的篝火痕迹。每一次平静的画面回放,都短暂地卸下他们心头的重石,但也让下一次检查前的等待更加煎熬。维京的阴影,如同河面下的暗流,从未真正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