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暖意自地生

炕完工那天,杨亮亲自在炕洞口点了第一把干草和细柴。火苗顺着风口窜进去,烟在迂回的陶管里稳稳走着,热气透过陶板慢慢散开。过了一阵,杨亮伸手摸摸炕面,已经温乎了。

“爹,您试试。”他扶着杨建国坐到炕沿。

杨建国小心地摸了摸光滑微温的陶板炕面,慢慢坐实,把穿着厚袜子的脚也搁上去。一股均匀、持续、柔和的暖意从接触的地方渗上来,不像壁炉火那样烤人,却好像能钻到骨头缝里,把积着的寒意一点一点挤出去。他舒开总是微皱的眉头,长长吁了口气,脸上露出好久不见的、放松的笑。

“好……好!就这个感觉!浑身都暖洋洋的,脚底板也不冰了!”他连声说,索性脱了鞋,把腿也盘了上去。

杨家老太太也过来摸了摸,啧啧两声:“这陶板烧得光滑,好收拾,热也匀。比咱老家那土坯炕还讲究。”她立马指挥珊珊和诺丽别铺上厚厚的茅草垫子和狼皮褥子。

那天晚上,杨建国就在新砌的炕上睡了。躺下之后,身底下源源不断传上来的暖意包裹着他,那是一种从里到外、踏踏实实的暖,好像整个身子都被妥帖地托住了。久违的、沉实的睡眠终于回来了。夜里没咳,没因为冷蜷成一团,第二天早上起来,脸色居然有点红润,精神头也明显足了。

杨亮看着父亲安稳的睡相,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这火炕,在这冬天不算太凶的山谷里也许有点“奢侈”,但对需要它的老人来说,就是最实在的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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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作为一个从集中供暖时代过来的人,看着自家这栋挺像样的三层石楼,他脑子里还是忍不住冒出一个念头:既然炕能盘,那……能不能搞一套更“高级”的取暖系统?

他想起了穿越前的日子。冬天外头冰天雪地,屋里暖和得像春天,靠的就是锅炉连着管道和暖气片。热水在管子里循环,把热量均匀带到每个房间。“热水暖气……”杨亮在心里琢磨着可能性。

以他们现在的手艺,想复刻一套现代水暖系统,那是痴人说梦。精密的锅炉、耐压的钢管、水泵、阀门、自动控温……这些关键东西全是眼下跨不过去的坎。但如果退一步,搞个极度简化、粗糙版的“热水循环取暖”呢?

他设想,可以用现在已经很成熟的陶管技术,做些粗陶管当“暖气管”和“散热片”。在楼下找个地方——比如厨房或者单独隔出个小间——砌个带盘绕陶管的大炉膛,用工坊区多余的废热或者专门烧柴来加热炉膛里的水。热水靠自然循环(热水上升冷水下降),顺着陶管流到楼上各房间那些造型简单但表面积大的陶制“散热箱”里,散完热再通过另一组陶管流回炉膛……

理论上好像能行。陶管的密封和连接可以用他们改进过的耐高温灰浆,虽然几乎承不了压,但靠自然循环本来也不需要多大压力。最难的是系统稳不稳、可不可靠:怎么防止陶管因为冷热不均裂开?怎么保证自然循环的劲够大,能让热水顺利上到高楼层?怎么调节各屋的温度?怎么清水垢?哪个环节出问题,系统都可能失灵,甚至漏水,把好端端的石楼弄得一塌糊涂。

杨亮在脑子里一遍遍推演,越想越觉得,为了眼下这点取暖需求,投入这么多时间、精力和材料去折腾一套很可能三天两头出毛病的“土暖气”,实在不划算。

“算了,没必要。”他最后摇了摇头,自己把这念头否了。最根本的原因是需求不够。现在整个庄园里,真觉得冷得受不了、需要特别照顾的,其实只有大病初愈的父亲和年纪大了的母亲。杨亮自己这辈,包括珊珊、保禄、诺丽别他们,正是壮年,身体底子好,壁炉加厚衣服厚被子足够对付这儿的冬天。而定军那帮半大孩子,更是活蹦乱跳,有时候在院子里玩雪都不觉得冷。为了两个人的需求,去搞一套复杂又不一定靠谱的新系统,太不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