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过身,指了指后面那些俘虏。
“这些是俘虏。一百三十七个。里面有七八个骑士侍从,剩下的是农奴兵。后面那个,是赫尔穆特子爵。他带着人来帮埃伯哈德,被我们一块儿收拾了。”
杨定军的眼睛瞪大了。
他看看那些俘虏,又看看杨定山,再看看那三十几个站在后面的人。
“一百三十七个?”他的声音有点变调,“你们……三十几个人?”
杨定山点点头。
杨定军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玛蒂尔达走上来,站在杨定山面前。她看着那些俘虏,看着那个被绑着的子爵,眼眶忽然红了。
“定山,”她的声音有点抖,“谢谢你。”
杨定山摇摇头:“小姐,别这么说。这是应该的。”
玛蒂尔达没再说话。她转过身,看着那些俘虏。那些俘虏低着头,不敢看她。
赫尔曼站在旁边,脸色复杂。他看着那三十几个人,看着他们身上的盔甲,看着他们腰间的剑,看着他们脸上那种平静的表情。
他忽然想起前几天自己说过的话——“我服了。”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是服了。
现在他才发现,那时候的“服”,跟现在的“服”,根本不是一回事。
那天晚上,城堡里灯火通明。
杨定军把杨定山拉到一个没人的房间里,关上门,让他在桌边坐下。
“跟我说说。”他说,“到底怎么打的?”
杨定山看着他,笑了一下。
“二少爷想听详细的?”
“详细的。”杨定军说,“从头到尾。”
杨定山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开始说。
“六天。打了三场。”
“第一场是阿尔博特。那家伙胆子小,但人多,带了六七十个人出来。我们三十五个,穿好盔甲,走过去。还没打,他的农奴兵就跑了一半。剩下那几个骑士侍从,三两下就收拾了。阿尔博特自己冲上来,被我杀了。”
杨定军听着,眉头微微皱着。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杨定山说,“那些人,没打过仗。不是没上过战场,是没打过真正的仗。农奴兵,平时种地,打仗的时候发根木棍就上。看见我们穿着铁甲走过来,心里就慌了。慌了,就跑了。跑了,就输了。”
杨定军点点头,又问:“第二个呢?”
“第二个是雷吉诺德。那个有点麻烦——他躲在寨子里,墙上有弓箭手。我们顶着盾牌冲过去,把手雷堆在寨门下面,炸开了。”
“手雷?”
“八个。”杨定山说,“绑在一块儿,一起炸。门没了,我们冲进去。雷吉诺德还想抵抗,被我一剑杀了。”
杨定军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那几声闷响——那是六天前的事了。他站在城堡门口,听见远处传来的声音,以为是杨定山他们已经开始打了。
原来是炸寨门的声音。
“第三个呢?”他问。
杨定山脸上露出一丝笑。那笑容很淡,但杨定军看见了。
“第三个,”他说,“是最有意思的。”
“那个埃伯哈德,知道自己打不过,跑去求援。找的是旁边一个叫赫尔穆特的子爵。那人带着七八个骑士,加上侍从和农奴兵,凑了一百多人。”
“一百多?”
“一百多。”杨定山说,“我们三十四个——有一个兄弟受伤,留在寨子里没来。三十四个人,对一百多个。”
杨定军的手握紧了。
“怎么打的?”
杨定山把身子往前探了探,眼睛里有光。
“二少爷,你知道那些人站在那儿,是什么样子吗?”
杨定军摇摇头。
“一百多个人,站得乱七八糟的。前面是骑马的骑士和侍从,后面是农奴兵,有拿长矛的,有拿锄头的,有拿木棍的。有人在发抖,有人在咽口水,有人眼睛乱转,想找地方跑。”
他顿了顿。
“我们三十四个人,站成一排,盔甲穿好,剑拔出来,看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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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
“然后,先扔手雷。”杨定山说,“二十几个,一起扔过去。炸了之后,他们就乱了。马惊了,人倒了,哭的哭,喊的喊,跑的跑。”
“我们就冲上去。那些骑马的,被炸得七荤八素,剑都举不起来。那些农奴兵,扔下东西就跑。我们追上去,把那些没跑的收拾了。那个子爵,被杨定河带人堵住,按在地上。”
杨定军听着,脑子里想象着那个画面。
三十四个人,冲进一百多人的队伍里。那些人的武器,砍在他们盔甲上,叮叮当当地响。他们的剑,一剑一个,砍倒那些还在抵抗的人。
“伤亡呢?”他忽然问。
杨定山看着他,笑了一下。
“伤了七个。都是轻伤。没有死的。”
杨定军愣住了。
一百多个,对他们三十四个。打赢了,没死人,只伤了七个。
“这……”他的声音有点涩,“这怎么可能?”
杨定山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二少爷,你从小在藏书楼里长大,画图纸,算数据。这些东西,你比我懂。但打仗这个东西,你可能不太清楚。”
杨定军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咱们这些人,”杨定山指了指自己,“从小吃什么?麦子,肉,蛋,菜。隔三差五还有鱼。那些农奴吃什么?黑麦粥,稀的,里面掺野菜。一年能吃几回肉?数都数得过来。”
“咱们从小干什么?练武。剑法,刀法,弓弩,格斗。练了二十年。那些人呢?农忙的时候种地,农闲的时候偶尔练一练。拿锄头的时间,比拿剑的时间多一百倍。”
“咱们穿什么?全身板甲,铁的,从头包到脚。那些人穿什么?破皮甲,有的连皮甲都没有,就穿粗麻布衣服。箭射过来,咱们能挡住,他们挡不住。刀砍过来,咱们身上有铁,他们身上只有肉。”
他看着杨定军的眼睛。
“二少爷,这不是打仗。这是欺负人。”
杨定军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父亲说,盛京这些年攒下的家底,不是钱,不是粮,是人。是这些从小练武、吃饱穿暖、装备精良的人。
以前他不太懂。现在他懂了。
“定山,”他忽然说,“你信不信,就凭你们这五十个人,能在这一片横着走?”
杨定山想了想,笑了。
“二少爷,不是五十个。是咱们这五十个,加上盛京那边随时能再来的。义父说了,如果需要,三天之内,能再送一百个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