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定山放下碗:“在哪?”
埃吉尔说:“林子里。远远的,就看见几个影子。骑着马,跑得快。追不上。旁边那队人也看见了,有人想追,被拉住了。”
杨定山问:“几个人?”
埃吉尔说:“三四个。就是来看看的。”
杨定山想了想,说:“明天多派几个人盯着。别让他们靠近。”
埃吉尔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格哈德也过来了。他压低声音说:“大人,刚才我去那边转了一圈,听人说,萨克森人那边来了一批人,是威杜金德的手下。”
杨定山问:“威杜金德是谁?”
格哈德说:“萨克森人的头领,打了十几年了。皇帝拿他没办法。”
杨定山没说话。
格哈德又说:“还听说,他们那边的人,打仗不怕死。冲上来就跟咱们拼命。前几年,有一队人被他们围住,一个都没跑出来。”
杨定山说:“知道了。回去睡觉。”
第三天,营地里开始有人议论。
杨定山带着人去砍木头的时候,听见几个人在说话。一个说:
“听说了吗?萨克森人那边,来了好几千人。”
另一个说:“好几千?哪有那么多人。他们那边,男人都死得差不多了。”
第一个说:“你不信?我亲眼看见的。林子里全是人,黑压压的。”
第二个说:“那你看见什么了?”
第一个说:“我看见……我看见……”
他说不下去了。
杨定山没停步,继续往前走。
砍完木头回来,格哈德凑过来,小声说:“大人,我刚才碰见一个人,是从南边来的。他说他去年参加过征讨,打的就是萨克森人。”
杨定山问:“他怎么说?”
格哈德说:“他说,不好打。萨克森人躲在林子里,放冷箭,放完了就跑。追进去,人不见了。不追,他们又出来。烦得很。”
杨定山点点头。
格哈德又说:“他还说,去年他们那队,死了二十几个人,连萨克森人的影子都没摸着。”
第四天,管事的又派人来开会。
还是那个大帐篷,还是那些人。哈托站在桌子后面,脸色比前几天难看。他面前摊着那张羊皮纸,手指在上面点着。
“萨克森人的营地在那边,翻过那片林子就是。他们躲在里头,不出来。咱们的人去探过,林子太密,进不去。”
底下有人问:“那怎么办?”
哈托说:“等。等他们出来。”
有人嘀咕:“等?等到什么时候?粮草不够怎么办?”
哈托说:“粮草不够,就去后面运。运粮的路,派人守着。萨克森人最喜欢劫粮,得防着。”
又有人问:“要是他们一直不出来呢?”
哈托看了那人一眼,说:“那就放火烧林子。”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
哈托说:“这是皇帝陛下的意思。烧了林子,他们就藏不住了。这些年,他们降了叛,叛了降,每次都是靠这片林子。烧了林子,看他们还往哪躲。”
回去的路上,格哈德说:“大人,真要烧林子?”
杨定山说:“不知道。”
格哈德说:“我听人说,萨克森人也是人。他们也种地,也生孩子,也过日子。就是不信上帝,皇帝就要打他们。”
杨定山没说话。
格哈德又说:“咱们盛京那边,不是也有从萨克森来的人吗?那个康拉德,就是萨克森人。还有汉斯,也是。他们都好好的。”
杨定山说:“那是盛京。”
格哈德说:“我知道。我就是……”
他没说完。
杨定山说:“不用想那么多。咱们是来打仗的,不是来问为什么的。”
格哈德点点头,没再说话。
晚上吃饭的时候,埃吉尔忽然说:“定山哥,我在北欧的时候,也听说过萨克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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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定山看着他。
埃吉尔说:“他们跟我们一样,也是种地,也是打猎,也是过日子。就是不信那个上帝。不信上帝就该死?”
杨定山没说话。
埃吉尔又说:“咱们盛京那边,也不信上帝。不是也过得挺好?”
杨定山说:“那是盛京。”
埃吉尔说:“我知道。我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要打。”
杨定山说:“想不明白就别想。明天要打仗了,想这些没用。”
埃吉尔点点头,低头吃饭。
第五天,营垒修好了。
杨定山站在土墙后面,往外看。远处那片林子黑黢黢的,看不见里面有什么。偶尔有鸟飞起来,又落下去。偶尔有几个黑影在林子边上晃,一晃就不见了。
格哈德走过来,说:“大人,管事的说了,今天开始轮班守夜。咱们队是后半夜。”
杨定山点点头。
格哈德又说:“还说了,这几天可能会有小股萨克森人来摸。让咱们警醒着点。已经有几队人被摸了,死了人,抢了粮。”
杨定山说:“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