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维管事用二十四匹细布、十二只玻璃杯，还有六具铁犁头，换了这批货。”雷米从怀里掏出一张货单，“另外，还带回了这些。”

他解下驴背上的皮囊，倒出里面的东西——三小陶罐橄榄油，颜色金黄，带着淡淡的苦味香气；两块蜂蜡，白里透黄，质地细腻，是制作蜡烛的上好原料；还有一小包干薰衣草，说是艾琳小姐送给杨宁的礼物。

“艾琳在信里说什么？”杨保禄拿起艾琳的那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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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很短，只有半页。艾琳用她特有的、利落得近乎冷峻的笔调写道：父亲的葬礼已于九月举行，领地内的贵族和教士都已承认她的继承权。她清算了父亲留下的债务，发现科莫湖畔的货栈是少数几个仍在盈利的产业。她决定保留货栈，并扩大与盛京的合作——不再是简单的代销，而是合伙：她出领地和科莫湖的仓储便利，盛京出货和技术，利润五五分成。

“五五分成……”杨保禄把信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这女子比她会做生意的父亲还狠。科莫湖是她的地盘，没有她的许可，咱们的货在南线寸步难行。她要五成，是吃准了咱们离不开她。”

“但她也确实稳住了局面。”杨定山说，“伯爵死后，伦巴第的局势乱成一锅粥。洛泰尔在意大利有驻军，当地的贵族要么站队，要么被清洗。艾琳能在这种情况下保住领地，还主动提出合伙，说明她有手段，也有胆量。”

“还有野心。”杨保禄补充道，“她父亲在世时，她只是个躲在幕后理账的女儿。现在她走到台前了，而且走得稳。这种人，做朋友比做敌人好，但做朋友也得防着。”

他转向雷米：“你在西亭见到哈维时，他状态如何？”

“瘦了不少，但精神好。”雷米想了想，“他住在西亭的木屋里，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查账、盘点。马丁管着农地，哈维管着货栈和商路。他说……他说南线的路比北线难走十倍，但利润也是北线的三倍。只要勃艮第那边的哨卡不全面封锁，这条线就值得守。”

“勃艮第的哨卡呢？”

“哈维管事说，目前只是抽重税，还没有彻底封路。贝尔纳那个山隘是私人控制的，不受伯爵调遣，只要玻璃杯和酒不断供，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杨保禄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深秋的码头，几条船泊在岸边，船帆已经卸了，桅杆光秃秃的像几根筷子戳在灰蒙蒙的天幕下。老乔治正带着人在搬运新收的豆子，麻袋从肩上滑下来，砸在船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动。

“定军，你去验那袋硝石，全部验，一袋一袋地验。如果成色都和样品一样，全部入库，单独存放，标上‘里昂货’，和以利泽尔的货分开。”

“明白。”

“定山，你去找小乔治，让他准备一批货走西亭线。要轻便值钱的东西——细布、玻璃杯、小件的铁器。别走大批量，先试三趟，每趟换不同的人跟，把哈维记下的七个歇脚点和两个渡口都踩实了。特别是那个贝尔纳，带上两对最好的钴蓝酒杯给他，比琥珀色的更稀罕。”

“好。”

“还有，”杨保禄转过身，看着雷米，“你回去告诉哈维，艾琳小姐的合伙提议，我答应了。但有一条：利润五五可以，但盛京在科莫湖货栈里须有一个自己的人管账，每个月的进出都要对账，不能由她单方面说了算。这个人选……让小小乔治去。他年轻，但脑子活，而且他是小乔治的儿子，代表盛京商队的下一代，艾琳会明白这个意思。”

雷米点头记下。

杨保禄又拿起艾琳的信，看了一遍。信的最后有一行小字，是艾琳用德文写的：“冬安。代我问候杨宁姑娘。她若来南方，我教她骑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