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艰难地转动眼珠,视线终于聚焦在云清辞脸上,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混着血丝,滚落枕畔。
他试图抬手,却虚弱得抬不起来,只能用那双被痛苦和恐惧淹没的眼睛,死死望着云清辞,像是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对不起……对不起……”
他反复说着,声音哽咽,“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一直都知道……”
“现在……你对我好了……我反而……更怕了……怕得到再失去……会比从前……痛一千倍……一万倍……”
他语无伦次,将深埋心底、从未对人言、甚至连自己都不敢正视的自卑、不安和恐惧,血淋淋地剖开,摊在云清辞面前。
没有掩饰,没有骄傲,只有最原始、最卑微的痛楚。
“那些谣言……我知道……可能是假的……可我控制不住……我怕你真的……只是为了联盟……利用我……等我没了价值……又会像丢垃圾一样……把我丢掉……”
“我受不了……清辞……我真的受不了……”
他痛苦地闭上眼,泪水流得更凶,“那样……我会疯的……还不如……从未得到过……”
云清辞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看着眼前这个褪去所有铠甲,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厉战,听着他泣血般的忏悔和恐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一直以为厉战的反复是因为恨,是因为不信任,却从未想过,在那冷硬的外表下,藏着的是这样一颗被伤得千疮百孔、充满惊惧的灵魂。
他怕的,不是云清辞的伤害,而是云清辞的“好”,是那美好之后可能隐藏的抛弃。
自己当初的傲慢与冷漠,究竟在他心里种下了多深的阴影?
就在这时,厉战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抬起未受伤的手,颤抖着,极其缓慢地,握住了云清辞放在榻边的手。
他的掌心滚烫,带着湿冷的汗意,力道却很轻,充满了不确定的试探,仿佛怕被推开。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云清辞心神俱震的动作——他低下头,将滚烫的额头,轻轻地、近乎虔诚地抵在了云清辞微凉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