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冰雪消融

长夜漫漫,烛泪堆积。

厉战在极度的疲惫与心绪激荡后,终是沉沉睡去。

这一次,他的眉心不再紧蹙,呼吸平稳绵长,只是那只未受伤的手,依旧紧紧攥着云清辞的衣袖,仿佛溺水之人抓着最后的浮木,带着一种依赖。

云清辞没有动,任由他抓着。

他就这样坐在榻边,静静地看着厉战的睡颜。

烛光柔和了他冷硬的轮廓,沉睡中的他褪去了所有防备与锋芒,显露出几分难得的、甚至可以说是脆弱的平静。

云清辞的目光细细描摹过他的眉骨、鼻梁、紧抿的唇线,以及下颌上那道不明显的旧疤。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长久、如此毫无顾忌地凝视这张脸。

心中百感交集,酸涩、疼痛、怜惜、懊悔……最终都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跪在霁月宫门外、冻得嘴唇发紫却固执地捧着粗糙木偶的少年。

想起自己当时是如何冰冷地斥退他,那句“你也配”如同最锋利的冰锥,不仅刺穿了少年的心,也在他自己心上划下了难以愈合的伤痕。

他自幼被作为霁月宫继承人来培养,情感是奢侈品,更是弱点。

他习惯了用冰冷和距离来武装自己,以为那样便可无坚不摧。

却不知,有些东西,越是压抑,反弹时便越是汹涌。

后来发生的种种,阴差阳错,误会重重,两人在伤害与被伤害的漩涡中越陷越深。

他骄傲,他自卑;

他冷漠以对,他敏感多疑。

像两只刺猬,想要靠近取暖,却总将彼此扎得鲜血淋漓。

直到此刻,听着厉战平稳的呼吸,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带着依赖的力度,云清辞才真正明白,厉战那些反复无常、那些尖锐的刺,背后藏着的是何等深重的不安与恐惧。

他不是不痛,只是将痛楚埋得更深,用更坚硬的壳包裹起来。

而自己过往的所作所为,正是这恐惧最主要的来源。

“是我之过……” 云清辞在心中默念,指尖几不可察地拂过厉战眼角的湿痕。

若非他当初的傲慢与冷漠,又何来日后这许多波折?

厉战说他配不上,可真正配不上的,或许是一直未能看清本心、未能坦诚相待的自己。

这一夜,云清辞想了很多。

想了过往的错,想了未来的路。

想了厉战口中那“怕是一场梦”的恐惧,也想清楚了自己内心深处需要的是什么。

天微微亮的时候,晨曦透过窗纸,驱散了室内的昏暗,带来一丝清新的暖意。

厉战眼睫颤动,悠悠转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