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感觉难以言喻。
若说从前的云清辞是孤悬九天的冷月,高不可攀;历战是蛰伏大地的烈焰,暴烈难驯。
冷月与烈焰,本该格格不入。
但此刻,他们走在一起。一种圆融而稳固的气场以二人为中心悄然弥散。
行至主位前,历战极自然地侧身半步,伸手虚引,姿态是下属对上位者的礼敬,动作间流露的却是无需言说的默契与体贴。
云清辞亦未推辞,只微微颔首,广袖轻拂,于左首位安然落座。
历战随即在他身侧坐下。
“诸位久候。”云清辞开口,声音清越平静,如玉石相击,不高不低,却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葬魂谷初战告捷,足证两派合力,锐不可当。然小胜不足喜,玄冥宗乃天下公害,其总坛‘九幽渊’方为心腹大患。今日之会,便为此事。”
他目光平静扫过全场,无丝毫压迫,却自有千钧之力:“毕其功于一役,需上下用命,号令统一。前次协同作战之法,可推而广之,然规模、复杂度不可同日而语。首要之务,乃确立联军之根本架构与号令体系。”
寥寥数语,将会议核心、目标、紧迫性点明,无一句赘言。
“云宫主所言,正是历战所想。”历战接口,声音沉稳有力
“隐曜司与玄冥宗仇深似海,历代先辈之志,便是犁庭扫穴。今得霁月宫为强援,此战必胜。然大战非儿戏,九幽渊险恶莫测,若无铁律严规,如臂使指,徒增伤亡。自今日起,两派既为同盟,于战场上便如同胞手足。凡有令不行、有禁不止、或因门户之见贻误战机者——”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右侧隐曜司众人,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无论出身霁月宫抑或隐曜司,皆依联军军法,严惩不贷!”
“谨遵少主之命!”隐曜司众人齐声应诺,声震屋瓦,眼中皆是熊熊战意与对历战毫无保留的信服。
霁月宫这边,以执法长老为首,亦起身肃然拱手:“宫主明鉴。铲除玄冥,乃霁月宫上下夙愿。与隐曜司盟友并肩,必当竭诚配合,令行禁止。若有违逆,甘受军法!”
初步表态,锋芒内敛,却已见决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真正的考验,在接下来的联军指挥体系议定。
这关乎权力分配、战术执行、乃至战后格局,最是敏感。
果然,几位长老与统领提出了数种方案。
有主张以兵力多寡定主导的,有建议按门派特长分领职责的,亦有提出设立轮值统帅的……各有考量,也各有支持者,一时难以统一。
云清辞静静听着,指尖在光滑冰凉的紫檀案面上无意识轻点,神色无波。
历战坐得笔直如松,目光在发言者脸上停留,专注倾听,眉宇间是深思之色。
待主要意见陈述得差不多了,云清辞才缓缓抬眼,冰蓝色的眸子清澈见底:“联军之要,在于如一身之使臂,臂之使指,灵通无碍。两派功法迥异,战法不同,弟子习性亦各有传承。强行糅合一人麾下,或机械划分权责,易生窒碍,反损战力。”
他顿了顿,目光自然转向身侧的历战,询问道:“历少主以为如何?”
历战迎上他的目光,沉声道:“我以为,可设‘联军统帅部’,由你我二人共掌最高决断。其下分设前、中、后三军。前军为锋镝,主攻坚摧锐,当以悍勇无前为先。可由我隐曜司‘破阵营’为主力,霁月宫‘寒锋卫’中擅攻坚者辅之,归我直接统辖。中军为枢机,主策应调度、阵法变幻、全局掌控,当以缜密周全为要。可由霁月宫擅长阵法与统筹的弟子为主,我隐曜司精锐专司护卫中军与应对突发,请云宫主坐镇中枢。后军为根基,主粮秣转运、伤员救治、情报通传、匠作营造,可由两派擅长此类事务者混合编成,各遣一副手共同执掌,互有监督,亦利磨合。”
此言既出,满堂先是一静,随即泛起低低的议论声,但很快又平息下去。
这方案,看似简单划分,实则颇见巧思。
而最核心的——“由你我二人共掌最高决断”。
这意味着,任何重大战略决策、兵力调动、乃至赏罚,都需二人共同首肯。
这不仅仅是将两派命运彻底绑在一起,更是两人之间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托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