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门边，笑。嘴角上扬弧度、左颊酒窝深度、发丝被风掀起的轨迹，和他日记本里的速写一模一样。可那笑容陌生。眼角没有细纹，耳后那粒褐色小痣位置偏了两毫米。他记得清清楚楚——她转身时，那颗痣总在耳垂下方三分之二处。现在它在正中间。

不对。

可一切细节都经得起验证。连她呼吸频率、衣角摆动幅度，都和记忆吻合。他无法用逻辑推翻它。

他抬头，灰烬碑立在右侧三十厘米处，“老罗墓”三字清晰。他盯着末笔那道微微上挑的横画，那是他亲手刻的。指甲切入灰烬的阻力、断面银线纹路走向、手腕转动角度，全在肌肉记忆里。那一刻，他是真实的，碑是真的，刻碑的他也是真的。

那么此刻“看见”的背叛，就是假的。

不是靠推理，是身体比大脑更早认出了真相。

视网膜上的文字还在滚动：

【……覆盖人格协议v3.7……执行记忆覆写……】

猩红倒计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乱码。字符不断刷新，像是系统在挣扎。可就在乱码间隙，他捕捉到0.1秒的真实画面——亡妻转身，耳后小痣位置，和篡改记忆中一致。

连最私密的记忆都被精准复刻。

纠错的依据也被污染了。

他抬起右手。

那只刚被猫舔过的手。掌纹清晰，月牙粉嫩，指腹薄茧还在。他盯着它，缓慢攥紧，再松开。五指张开时，虎口处还留着微痒感。这具身体记得顺序，记得触感，记得温度。

他摒弃界面与记忆的干扰。

注意力沉入耳后。

虫卵搏动依旧七十二次每分钟。每一次跳动后，都有0.03秒停顿。像心跳骤停的间隙。他数着。

第一次。

第二次。

第三次。

肩胛骨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