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算盘珠子疯狂撞击的脆响。
噼里啪啦。
在这死寂的山谷里,比枪声还要刺耳。
朱由栋的脸白了。
他看得懂杀人,但看不懂这种杀法。
这帮人根本不听他的辩解,拿着尺子就在废墟上量,拿着天平就在泥里称。
那种把一切都量化成数字的冷酷,比刀斧手更让他绝望。
一刻钟。
仅仅一刻钟。
审计科长抱着算盘走到朱至澍面前,躬身。
“报。”
“坍塌段长一百八十二丈,实际填方量一千二百方。”
“按标号C30计算,应耗水泥一万两千包。”
“经化学反推与密度测算,实际水泥含量……”
科长顿了一下,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的朱由栋。
“仅为两千八百包。”
“缺口九千二百包。”
“折合白银:三万六千八百两。”
数字落地。
砸得朱由栋浑身一软,瘫在泥里。
“三万六千八百两。”
朱至澍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烟,没点,只是在鼻端嗅了嗅烟草的味道。
“这路底下埋了三个人。”
“也就是说,这一条人命,在你眼里,大概值一万两。”
朱至澍蹲下身,看着朱由栋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肥脸。
“堂兄,你好阔气啊。”
“不!不是这样的!”
朱由栋疯了似的抓住朱至澍的裤脚,指甲抠进布料里。
“那是损耗!是路上的损耗!还有雨水冲刷……我是宗室!我是你堂兄!你不能听这帮贱民瞎算!”
“还在嘴硬。”
朱至澍站起身,一脚踢开那只脏手。
“定国。”
“在。”
李定国手里提着一把工兵铲,眼神凶戾。
“去他家后院,把那口枯井填了。”
“填之前,把里面的东西吊出来。”
朱至澍指了指朱由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记住,别用手拿,那东西沉,得用绞盘。”
……
半个时辰后。
五口沉甸甸的大红漆木箱,被扔在了工地上。
箱锁被李定国一铲子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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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盖翻开。
银光乍泄。
在这灰暗的雨天里,那白花花的银锭刺得人眼睛生疼。
全是崭新的五十两官银。
封条都没拆。
上面赫然印着两个大字:库银。
现场死寂。
只有雨打在银锭上的声音。
刚才还因为害怕龙脉报复而不敢动弹的几千劳工,此刻慢慢围了上来。
眼睛红了。
呼吸粗了。
他们看着那堆银山,又看着不远处还没挖出来的工友尸体。
那哪里是银子。
那是用人骨头炼出来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