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成洛,还有杨泰,都在不?”那英俊男子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
中文?
听到这清晰无比的中文,魏成洛和杨泰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捕捉到了一抹无法掩饰的惊讶与错愕。他们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却万万没有想到,胆敢绑走他们老大张谦蛋的幕后黑手,竟然会是一名华人。
“就是我们!”杨泰心思电转,抢先一步伸手拦住了身旁动不动就想冲上去砍人的魏成洛,深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上前去。他脸上的冷峻之色稍缓,换上了一副勉强可以称之为“和气”的表情,尝试沟通道:“朋友,大家都是华人,自己人不打自己人。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要是我们张哥有什么地方不小心得罪了您,或者是挡了您的财路,我杨泰在这里先替他给您赔个不是,道个歉!有什么要求您尽管提,只要我们能办到的,绝无二话。”
“不必了。”那名英俊男子正是苏晨,他微微颔首,嘴角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眼底却毫无温度,“只要确认你们两个都在,那就好办了。”
话音落下,他根本不给杨泰任何继续游说的机会,身形微微向后退了一步,侧过头,对着身旁一直安静立在阴影中的一道身影,语气随意地吩咐道:“阿布,这些人,就全都交给你了。”
听到这句话,一个冷峻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更深的暗处走了出来。此人正是阿布,他面无表情,眼神如同一口古井,深邃得看不出丝毫波澜,对于眼前那二十多个手持利刃、杀气腾腾的壮汉视若无睹,只是微微颔首,便迈开步子,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径直朝着黑龙帮的阵营走去。
这一幕,让一向以智谋自诩的杨泰彻底有些摸不着头脑了。难道对方这帮人的脑子都坏掉了?竟然狂妄到以为仅凭孤零零的一个人,就能干趴他们这边二十几个手拿家伙、常年刀口舔血的兄弟?这简直是对他们黑龙帮战斗力的莫大侮辱!
“兄弟!”杨泰的脸色再次沉了下去,但语气中依然保留着最后一丝克制和劝说的余地,“大家都是自己人,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好好说开了?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闹到见血的地步?如果你们是为了抢地盘,好,我杨泰现在就可以做主,把加里峰洞那一整块油水最足的地方,拱手让给你们!而且,我们大家都是华人,何苦在这里拼个你死我活?只要我们联起手来,完全可以在这偌大的半岛,打下一片只属于我们华人的天下!到时候要什么有什么,岂不是比现在刀兵相见要好上千百倍?”
杨泰还在绞尽脑汁地做着最后的沟通与威胁,可当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名叫阿布的男人身上,发现对方竟然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脚步的频率更是没有丝毫改变,依旧那么匀速、沉稳地逼近时,他眼角不由猛地一阵抽搐,脸上最后一丝伪善的笑意也彻底褪去,转而露出了狠厉与凶戾之色,厉声警告道:“兄弟!我们可是带着十足的诚意来的!你们要是再这样不识抬举、执迷不悟,等会儿动起手来,可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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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回应他的,依旧是阿布那不为所动的沉默,以及踏在地上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人心尖上的脚步声。
见此情景,杨泰的心中没来由地生出一丝慌乱,一种对局面失去掌控的恐慌感第一次攥紧了他的心脏。倒是一直被他死死按住、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脑子里塞满了暴力因子的悍勇之徒魏成洛,再也按捺不住了。他猛地挣脱了杨泰的手,脸颊上的刀疤因极度的愤怒而涨得通红,握紧了手中的短斧,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怒吼道:“操他妈的!装神弄鬼!真当你们是什么三头六臂的狠人了?老子今天就要看看,是你们的骨头硬,还是老子的斧头硬!”
说罢,魏成洛霍然转身,高举短斧,对着身后那黑压压一片早已跃跃欲试的小弟,用韩语疯狂地咆哮道:“兄弟们!都给我上!砍死对方!谁他妈能砍死一个,老子当场奖他一千万!一千万韩元!”
一千万韩元!这笔钱对于这些混迹于社会最底层、平日里最多收点保护费度日的普通混混而言,绝对是一笔足以让人彻底疯狂的巨款!足以让一个穷小子摇身一变,在街头巷尾耀武扬威好一阵子。
果不其然,在听到老大魏成洛这极具煽动力的重赏之后,一帮原本还被阿布那股森冷气势所慑的小弟们,眼底瞬间被贪婪与疯狂填满,理智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们嗷嗷怪叫着,挥舞着手中五花八门的武器,如同决堤的洪流一般,朝着那个孤零零走来的身影,悍不畏死地猛冲了过去!二十多双脚踩踏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轰响,扬起一片尘土。
如果是普通人,哪怕是个平日里自诩胆大的壮汉,在面对几十个面目狰狞、手持凶器的流氓排山倒海般冲过来时,恐怕也早就被吓得双腿发软、面色惨白,要么呆立当场,要么转身狼狈逃命。但此刻,一步步沉稳地朝着他们迎上去的,是什么人?那可是在混乱与杀戮无处不在的东南亚地下世界,闯出过赫赫凶名,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独狼——阿布!
看着这帮乌合之众嗷嗷乱叫着冲过来,阵型散乱,毫无章法可言,阿布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讥讽的冰冷笑容。他不疾不徐地将手伸向背后,从腰间一把拔出那柄造型独特、在夜色下泛着幽冷乌光的军用三棱军刺。三棱军刺握在他手中,仿佛与他的手臂融为了一体,那冰冷而致命的质感,让他的眼神逐渐由古井无波变得狂热起来。他尽管已经金盆洗手,退出杀手界一年多了,不仅离开了那片腥风血雨的土地,甚至还找了个在港岛当警察的温柔女友,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但这并不代表,他骨子里的狼性就已被安逸的时光消磨殆尽。
一头真正的狼,要想不被驯化成摇尾乞怜的狗,就必须永远保持那份源自荒野的野性,以及对鲜血与战斗的本能渴望。而眼下这个修罗场,恰恰就是阿布重新适应那种你死我活、强者为尊的丛林法则,唤醒沉睡本能的最好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