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落下去,病房陷入短暂的沉默。
吴妄看着他脸上眉飞色舞的笑容,看着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极力掩藏的晦涩,看着他那只笨拙地在虚空比划的手,以及左侧那片平坦衣袖。
那些盘旋在舌尖的、关于愧疚、关于承诺、关于伤疤的笨拙话语,最终都无声地化作了喉头一股滚烫的涩意。
这股涩意猛烈地往上冲,灼烧着他的气管,撞在他的眼眶深处。
如果当初没有进洞……
如果当初没有来陇川……
他猛地偏过头,深深地吸了一口充满消毒水的冰冷空气,肩膀紧绷着,像一张拉满的弓。
“咳……”吴妄呛咳了一声,声音发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强迫自己转回头,专注地看着蝈蝈:“好好养伤吧,杨大侠。”
两人相视一笑。
笑过之后,蝈蝈用完好的右手撑了下床沿,身体稍微坐直了些,挂满豁达笑意的脸上,掠过一丝被精心遮掩的……怅然?但这丝情绪像滴入深潭的水,转瞬消失不见。
“……二少,我还能继续跟着你吗?我练的是双手刀,就算只有右手也不会有影响的!”他语速不快,手无意识地捏了捏被子角。
吴妄其实希望他能退向后线,原因当然不是嫌弃他只有一只手、怕他能力不够,而是现在的他在后续的工作中一定会有极大的压力和难度——九门没有一个省油的灯,他们只会抓住你的痛处再送上沉重一击。
但……吴妄看着蝈蝈捏紧的被脚,笑着拍拍他的肩:“我在杭州等你回来。”
“嗯嗯嗯。”蝈蝈笑着狂点头。
“那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阿虎,之后就准备回杭州了。”
“好,二少注意安全呐。”
蝈蝈目送着吴妄出门,略等一会儿之后,才重新靠在床头,垂着头坐着。
半晌,放在腿上的右手抬了一下,去够床头的遥控器,打开电视。
正在播放的却是广告,蝈蝈也聚精会神地看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