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一切的辉煌,都止步于姐姐彭言墨横空出世之前。自姐姐以绝对实力将其击败之后,这少年便似乎彻底收敛了所有的锋芒,那份对于强者的不服与争胜之心,竟在众人愕然的注视下,悄然转化为了对彭言墨难以掩饰的追随与爱慕之情。
彭羽立于廊下,目光如深潭之水,静静流淌过院内对峙的二人。他的视线在少年挺拔却难掩疲惫的身形与姐姐那道清冷孤绝的背影之间辗转,心中已是雪亮。
这少年他虽未曾亲眼见过,但沧涧宫年轻一代中“同境无敌”四字,早已如雷贯耳。此子,便是那沐阳之徒。
沐阳之名,于彭羽而言,关联着一个 曾对姐姐心怀妄念、最终叛出宫墙的宵小。师承如此,难免先入为主,令他心底滋生出一层厚重的警惕与审视。
然而,诸多辗转传来的讯息却勾勒出另一番景象。情报所述,此子心性与其师迥然不同,禀性正直,行事刚毅,那“同境无敌”的名号,非凭诡诈,实是仗剑一拳一脚,于同辈之中硬生生搏杀出的威名。
只可惜,这所有的辉煌与骄傲,在姐姐彭言墨如彗星般横空出世,以绝对强横、近乎碾压的实力将他击败于万众瞩目之下后,便戛然而止。
更令人玩味的是,少年那本该不屈、甚至愤懑的锐气,竟在众目睽睽之中,悄然转化为了对彭言墨难以掩饰、亦不愿掩饰的追随与灼热情意。
此刻,这名为令小修的少年,就站在庭院那扇象征着界限的月洞门外。风尘几乎将他整个人重新塑过,原本应是青衫整洁的衣衫,如今多处破损,沾满了不知是泥泞还是干涸血渍的污迹,紧紧贴在他显然清瘦了许多的身躯上。
几缕墨色的发丝被汗水与尘土黏结在饱满却略显苍白的额角,嘴唇因长久的干渴而微微起皮,裂开几道细小的血口。
然而,这一切的狼狈,都被他那双眼睛彻底冲刷。那双眸子,亮得惊人,仿佛将一路所有的艰险、所有的疲惫都熬成了燃料,只为此刻,能如此炽烈、如此执拗地映照出院中那道清冷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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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那里,身形依旧挺直,那是经年累月修行刻入骨子里的姿态,但微微紧绷的肩线,与不易察觉依靠门框借力的细微动作,却暴露了长途跋涉、乃至历经恶战后的深深倦意。像一柄刚刚归鞘的利剑,锋芒虽敛,那浸过血的寒光却依旧隐约透出,带着一股倔强的、不肯低头的疲惫。
彭言墨背对着他,身影在庭院疏落的光影交错间,显得愈发孤高,仿佛与周遭温暖的夕光、轻拂的微风都隔着一层无形的壁障。她并未回头,声音平铺直叙,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山岳般的重量,压向院门外的少年:“令师弟,你不该来。”
简单的几个字,如同冰珠坠地。
令小修胸腔深深起伏了一下,仿佛要将这院中清冷的空气,连同那道声音一起,贪婪地纳入肺腑。再开口时,嗓音因缺水与劳累而沙哑不堪,但那沙哑之下,是磐石般的坚定,一字一句,砸在青石板上:“彭师姐,我就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毫不动摇地锁住那个背影,“自你离开沧涧宫那日起,我便已辞别师门,一路追寻你的足迹,直至此地。”
“辞别师门?”
彭言墨终于缓缓转过身。她的容颜在渐沉的暮色中仿佛蒙上一层清辉,丽色难言,可那双眸子,却似终年不化的雪山顶上最冻冽的寒泉,冷冷地扫过令小修全身,“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沧涧宫倾力培养你至今,予你资源,授你功法,寄你厚望。你竟为了一时冲动,自毁长城,断送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