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赫连铁那十万先锋铁骑如狂风般卷至时,白虎堂主下令稍作接触,便佯装力不能支,阵型“慌乱”地向后溃退,甚至刻意抛弃了不少旌旗、破损的甲胄和部分粮草辎重。赫连铁立于战车之上,遥望云国“精锐”如此不堪一击,心中狂傲之气达到顶点,副将提醒他此地地形险恶,恐有埋伏,却被他以“丧家之犬,何暇设伏”为由厉声斥退。
求功心切的赫连铁,不顾大军阵型是否完整,挥动令旗,驱使全军全力追击,如同一股汹涌的黑色潮水,尽数涌入了那看似是溃军逃亡之路的落凤坡谷地。
待其最后一队骑兵也冲入谷中,只听两侧山崖之上,一声凄厉的炮响划破长空!霎时间,早已埋伏多时的数千云国神射手显出身形,他们使用的并非普通箭矢,箭镞之上皆紧紧绑缚着浸透了猛火油的麻布。
一声令下,万箭齐发,燃烧的火箭如同坠落的流星雨,精准地射入谷中干燥的草丛与灌木。时值深秋,万物干枯,加之当日北风正劲,火种落下,顷刻间便化作冲天烈焰。风助火势,火借风威,熊熊烈火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瞬间将整个落凤坡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熔炉。赫连铁的十万铁骑,在狭窄的谷地中互相冲撞践踏,人马皆惊,阵型大乱。无数兵卒与战马被烈焰吞噬,发出凄厉的惨嚎,更多的则是在浓烟与混乱中被自己人的铁蹄踏为肉泥。
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焦糊的可怕气味。赫连铁本人亦被烈火灼伤,在数百名拼死护主的亲卫簇拥下,狼狈不堪地杀出一条血路,冲出火海。
回首望去,只见身后是映红天际的烈焰和无数焦黑扭曲的尸骸,经此一役,他麾下赖以成名的十万先锋铁骑,十亭去了七亭,幸存者亦大多带伤,军械马匹损失无数,左路大军战力,就此土崩瓦解。
几乎就在落凤坡火光冲天而起的同时,朱雀堂主精心布置的离间毒计,也开始在邙军内部悄然发酵。
右路慕容恪的大营内,气氛变得愈发诡异。先是几名他颇为倚重的部将,先后在私下场合向他“透露”,称发现中军派来的使者,曾秘密接触过他们麾下的中级军官,言语间多有打探右路军内部事务之意。
紧接着,又有“心腹”亲兵“偶然”截获了一份疑似从中军大营流出,准备发往邙国都城的密信副本,信中以极其严厉的口吻,指责慕容恪“行军迟缓,畏敌如虎”,“恐非尽力王事,乃存观望之心”,建议国君对其“严加申饬,必要时可夺其兵权,另委良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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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恪本就生性多疑,对拓跋涛这位声望正隆的中军统帅素怀忌惮,接连得到这些“确凿”消息,心中那根猜忌的弦顿时绷紧到了极致。
此时,拓跋涛因中路进展受阻,数次派遣传令兵,持严令催促慕容恪加速进军,从侧翼给予支援。这些正常的军令,在慕容恪眼中,却全都变成了拓跋涛意图借云国之手消耗他实力,甚至将他推向死地的阴谋。
于是,他非但没有加速,反而以“后方出现云国小股部队活动,需稳固粮道”、“侧翼发现敌军调动迹象,恐遭迂回”等各种理由,下令全军进一步放缓行进速度,每日扎营之后,更是深沟高垒,戒备方向甚至隐隐包括了来自中军的方向。右路大军,彻底与中路主力脱节,成了一支孤悬在外的孤军。
而拓跋涛的中军大营,同样被各种来源不明的流言所困扰。有密报称慕容恪已暗中与云国使者接触,有传言说右路大军保存实力,是为了在邙国与云国两败俱伤后,拥兵自立。
拓跋涛身为宿将,自然不会被这些无根浮萍完全左右判断,但慕容恪所部异常迟缓的行动,以及对他数次军令阳奉阴违的态度,却是不争的事实。
这由不得他心中不升起重重的疑云。将帅之间的信任薄如蝉翼,猜忌的裂痕一旦产生,便在无声中迅速扩大。拓跋涛的中路大军,失去了右路慕容恪的掩护与策应,侧翼完全暴露,如同一个巨人被斩断了一条臂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