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站起来的猎物

然后理解像迟到的寒流,一寸寸漫过她的身体。

最小的那个直接向后缩,脊背撞上生锈的铁柜,发出空洞的闷响。

他张着嘴,却没有哭声,恐惧太大,把眼泪都堵在了源头。他只是盯着小女孩,眼睛睁得圆圆的,映着高窗外铁灰色的天光。

他们的脸色开始变化。

那不是奔跑后的红晕褪去,也不是冬日里冻着的苍白。

那是一种被抽走的东西,是魂魄从皮肤下悄悄撤退后留下的空白。

最大的男孩脸颊上那些夏日晒出的小雀斑,突然变得格外清晰,像洒在石膏上的尘埃。

小姑娘原本粉润的耳垂变成了半透明的蜡色,能看见细细的蓝色血管,微弱地搏动。

最小的孩子变化最慢,也最彻底。血色是从嘴唇中央开始消逝的,像一滴红墨在清水里化开、变淡、最终无踪。

他们谁也没哭,谁也没叫。仓库里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回地面的声音。

脸上那种白,不是纸的白,不是雪的白,是被恐惧漂洗过、被绝望浸泡过的白。

“你的意思我们都会被吃掉?”一个男孩颤抖地问道。

马尾辫女孩点点头:“所以,做出你们的选择!抓紧时间,我还要去下一个地方!”

不锈钢台面还残留着他身体的余温和挣扎时蹭开的黏腻汗迹。

冰冷的金属气混着铁锈味,钻进他每个毛孔。

男孩慢慢撑起身体,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响,像生锈的玩偶被重新拧上了发条。

他看见了地上那把刀。

刀身狭窄,沾着别人的血和尘土,斜插在光与影的交界处,刃口凝着一点仓库顶灯昏黄的反光。

他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烧红的炭上。

弯腰,拾起。

刀柄入手是温的,不知是被谁的血焐热,还是吸收了地板的温度。

口罩男仰躺在不远处,嘴角的血迹像一条暗红色的小蛇,蜿蜒进颈侧的阴影里。

他的胸腔起伏着,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当男孩握着刀走近时,那双原本只有残忍和漠然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先是困惑,仿佛无法理解猎物为何站了起来,然后是认出身处劣势的惊怒。

最后,当男孩的影子完全笼罩住他时,一种纯粹的、动物性的恐惧像潮水般淹没了他的瞳孔。

男孩在他眼中看到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