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包括那架堪称艺术品的古董留声机里旋转着的黑胶碟片,都是为了营造“静水深流”、“人淡如菊”的至高意境。
他需要这种意境,如同需要空气。
他是至尊主,是共济会庞大阴影里最核心、最不可测的存在,平静是他的甲胄,淡泊是他的面具,数十年来一贯如此。
直到此刻。
嵌入墙壁的幽蓝屏幕刚刚熄灭。
来自南美和西亚的紧急线报,文字简短,图像冲击却足以粉碎一切粉饰的太平。
委内瑞和波西亚加入了神国主导的「人类命运共同体」。
他们精心的谋划又一次失败了。
不,是摧毁。
被同一个人,以同样粗暴、同样精准、同样不留余地的方式,彻底摧毁。
《命运交响曲》仍在昂首迈进,凯旋的旋律如同最辛辣的嘲讽,撞击着他的耳膜。
那象征着人类意志战胜命运枷锁的乐句,此刻听来,却像是谢御天一步步碾碎他精心铺设的轨道发出的铿锵巨响。
每个音符都化为冰冷的针,刺穿他维持了太久、太久平静的表皮。
维持平静。
是的,必须平静。
山崩于前面色不变,这是领袖的威严。
数百年来,他目睹王朝更迭,策划金融危机,挑起局部战争,甚至暗中影响文明的走向,他始终是幕后的那双眼,那双手,从容不迫,落子无悔。
人淡如菊,超凡脱俗,这才是凌驾众生的姿态。
愤怒?那是弱者的毒药,是无能者的溃堤。
他早已将这种低级情绪剥离、深埋,或者自以为如此。
可是,为什么胸腔里那团东西在疯狂地冲撞、膨胀、燃烧?为什么太阳穴突突直跳,血液奔流的声音压过了辉煌的交响?为什么握着沉香木珠串的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指节泛出用力的青白色?
凯旋的乐句达到了又一个高潮,定音鼓模拟着无可阻挡的步伐。
这步伐,正踩在他布局的残骸上,踩在他日渐显现的焦虑上,踩在他那不容有失的、绝对掌控的幻觉上!
“哗啦——”
一声脆响,并非来自唱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