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黄昏和黎明

丑国。

共存会总部,地心议事厅。

穹顶模拟的虚假星空似乎比往日更加黯淡,星光稀疏,透着一股沉沉死气。

巨大的黑色圆桌旁,气氛凝滞如铁。

只有中央通风系统发出的、被刻意调到极低的低频嗡鸣,提醒着时间并未完全静止。

至尊主坐在首位,那张曾经精心维持了数百年“人淡如菊”的面孔,此刻阴云密布,仿佛暴风雨来临前最沉郁的积雨云。

他的一只手无意识地、用力地摩挲着一枚温润的来自神国的古玉扳指,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另一只手的手指则在光滑冰冷的黑曜石桌面上,一下,一下,敲击着无序而压抑的节奏。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等到神国那位「润泽神国圣德帝」君油尽灯枯,魂归天地。

(请问哪里违规了?!

沙?漠孤烟凝远空,

壁?立千岩映日红。

深?溪流急穿云过,

河?转九曲带月风。

瑙?色山光浮翠黛,

子?规声里落花浓。

有?情天地藏春意,

冰?心一片寄长松。)

本以为压在他们头顶最后一座、也是最不可测的一座山移开了,可以徐徐图之……”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沉,嘶哑,蕴含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惊悸,

“可怎么会……又冒出来一个‘御天大将军’?谢、御、天!”

他猛地抬头,那双往日深邃平静、仿佛能容纳星辰大海的眼眸。

此刻翻涌着难以置信的狂躁与困惑,扫过圆桌周围出席的各财阀、寡头、隐秘势力的代言人。

“短短时间,西太平洋重创我第七舰队,如今更是以雷霆手段,跨境打击,剿灭三国挑衅!

(请问又哪里违规了?)

这份果决,这份力量,这份……肆无忌惮!”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压下胸腔里那团越烧越旺的邪火,

“这神国,当真是有真神庇佑不成?!每一次陷入绝境,总能有不可思议的人物横空出世,挽狂澜于既倒?!”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几乎是低吼出来,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神国那些冥顽不灵、自诩守护苍生的古神,早在那场天地剧变中,为了护住他们那蝼蚁般的凡人子民,选择自耗本源,对抗天灾,早已尽皆陨落!

香火断绝,庙宇倾颓!

这是经过多方验证、确凿无疑的事实!”

他霍然站起,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试图从在座众人脸上找到认同,或者说,找到一个能解释这荒谬现实的理由。

“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没有神的庇护,没有信仰之力的滋养,他们凭什么?

凭什么能一次次摆脱我们精心编织的罗网?

凭什么能在百年沉沦、内外交困中爬起来,还爬得如此之高,如此之快?!

不但冲破了我们数代人的围堵扼杀计划,如今在科技、经济、甚至……个体超凡领域,都隐隐有了凌驾我丑国之势!”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乎是在质问,在咆哮。

那积累了数百年的、将神国视为最大变数与终极障碍的执念,以及最近在谢御天手中接连受挫的耻辱与不安,终于在此刻失去了往日的优雅包装,赤裸裸地暴露出来。

议事厅内回荡着他粗重的喘息声,与那低频嗡鸣混杂在一起,令人窒息。

圆桌周围,洛克、魔根、杜蕾、梅聋……

一个个掌控权利与财富的顶级家族话事人,或是身份更加隐秘、气息晦涩的“非人”存在,此刻都眼观鼻,鼻观心,沉默不语。

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去触至尊主的霉头。

至尊主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他缓缓闭上眼,强行调整着内息,那套修炼了不知多少年的、用以平心静气的法门此刻运转得有些滞涩。

数息之后,他重新睁开眼,虽然阴鸷未散,但至少表面恢复了一些平静,重新坐回那张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鳄鱼皮高背椅中。

“好了,旧事不提。”

他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平稳,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其中压抑的冰寒,

“说眼下。

神国如今处处与我们针锋相对。我们推出‘和平委员会’,意图重塑基于我们规则的全球秩序,他们反手就搞共同体!

打着互利共赢的幌子,挖我们的墙角!委内瑞国,波西亚国,已经公开宣布加入!这是在我们的后院点火!”

“这神国着实可恶!”

洛克家族的话事人,一个面容冷硬如花岗岩的老者,适时接口,声音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憎恶,

“好好顺从我们制定的规则,安心做低端产业链,提供市场和廉价劳力不就好了?非要争那一口毫无意义的气!

若不是他们,我们丑国早该完成对蓝星的实质统一了!都是这群不识时务的神国人!”

小主,

“洛克先生所言极是!”

一个谄媚、尖细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亢奋。

发言的是三菱财团现任会长,山本龙崎。

此刻站起身,向着圆桌和至尊主的方向,极其标准地鞠了一躬,脸上堆满了谦卑到极致的笑容。

“看看我们倭国!”

山本龙崎挺起胸,仿佛在说什么荣耀无比的事情,

“自从二战之后,紧紧跟随丑国爸爸的脚步,唯命是从,让驻军就驻军,让转型就转型,结果呢?

战后短短几十年,一跃成为蓝星经济强国!虽然后来有些……小小的波折,”

他脸上的肌肉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但笑容更盛,

“但那是因为我们做得还不够好!主人惩罚我们是应该的!

当强者的狗有什么不好?有骨头吃,有庇护享,还能跟着主人威风!

神国就是太固执,太不识抬举了!”

圆桌周围,瞬间安静了一下。

几乎所有代表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了山本龙崎。

那目光复杂极了,有毫不掩饰的鄙夷,如同看一条在粪坑里打滚还自以为荣耀的鬣狗;

有深深的厌恶,仿佛看到什么不洁之物;

还有一丝荒谬和怜悯——为这个国家(如果那还能称之为国家)以及它的代言人感到的可悲。

倭国?

众人心中冷笑。

那个岛屿,如今在神国的战略规划里是什么?

是“神州地区重要工业与资源调配节点”。

是神国某些高污染、高耗能产业的转移地,是提供廉价、驯服、精通某些领域技术劳动力的“特殊行政区”。

神国甚至“仁慈”地保留了其部分文化符号和基层治理架构。

如同圈养牲口时,保留它们熟悉的食槽和围栏,以便更好地管理、榨取价值。

昔日的经济强国?早已是昨日幻梦!

而这山本龙崎,不过是被筛选出来的、负责与主人保持某些“传统联络”的看守犬罢了。

共存会花费海量资源在倭国经营的网络、培植的势力,在神国犁庭扫穴般的清理下早已十不存一。

这条丧家之犬,如今也只剩摇尾乞怜、狂吠表忠这点用处了。

山本龙崎仿佛完全感受不到那些目光中的意味,或者说,他早已将这种目光内化为对自己“忠诚”的另类赞赏。

他看着沉默的众人和面色稍霁的至尊主,心中反而涌起一股病态的自豪:

看,各位爸爸们还是需要我的,还是把我当狗的!这就够了!

他知道,表现的时刻又到了。

他再次向前一步,这次是接近九十度的深鞠躬,额头几乎要碰到冰冷的桌面,用更加谄媚、更加激昂的语调说道:

“我最崇拜的、英明神武的至尊主大人!

您此刻虽然震怒,但以您洞悉万古的智慧,想必对当前局势,早已是胸有成竹,胜券在握!

不如请您为我们这些愚钝之辈指点迷津,让我们也开开眼界,学习您那无与伦比的战略眼光!”

这一番毫无底线的吹捧,配上他那夸张到滑稽的姿势,让议事厅里那股凝重的压抑感都冲淡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荒诞。

至尊主看着山本龙崎撅起的屁股,阴沉的脸色竟然真的缓和了一两分。

虽然是一条废狗,但有时候,一条懂得在恰当时候舔舐伤口、烘托气氛的狗,也确实能让人在挫败中感到一丝畸形的慰藉。

他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从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虽然神国和那个谢御天,近来风头正劲,屡屡让我等受挫。”

至尊主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手指重新开始有节奏地敲击扶手,语气恢复了掌控者的从容,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得意,

“不过,我们此前暗中推动菲佣、越北、天竺三国同时发难,袭扰神国边境,这一步棋,乃是堂堂正正的阳谋!是置于棋盘之上,神国不得不接的招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