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不认识

暴雨如天河倒泻,狂暴地冲刷着黑鸢堡古老而坚实的灰色石墙,在砾石广场上激起一片迷蒙的白雾。

密集的雨点砸在盔甲、武器和车辆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哗啦巨响,混合着隆隆的雷声与呼啸的狂风,将这德州荒原上的古老城堡,彻底笼罩在一片喧嚣而压抑的自然伟力之中。

黑鸢堡那扇沉重的包铁橡木大门,在雨幕中再次缓缓向内打开。

没有侍从撑伞,几道身影迈着沉稳而坚定的步伐,径直走入了这片狂暴的雨夜。

暴雨瞬间打湿了马格努斯灰白的头发和深灰色的猎装,布料紧贴在精悍的身躯上,但他恍若未觉,腰背挺直如标枪,步伐没有丝毫迟疑或凌乱。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在雨幕和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映照下,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刀锋,冰冷地扫过广场上严阵以待的黑色车队与武装人员。

紧随他身后的,是他的长子埃里克,面容冷硬,眼神沉稳,如同最忠诚的护卫与最可靠的磐石。

接着是次子莱夫,他身形略显消瘦,气质阴郁,沉默寡言,但眼中偶尔闪过的精光显示他绝非易与之辈。

然后是四子索尔,身材最为魁梧高大,沉默如山,每一步踏在积水的砾石地上都显得沉稳有力,如同移动的堡垒。

最后是六子芬恩和七子比约恩,这对最年轻的兄弟虽然努力模仿着父兄的沉稳,但眼中跳动的好奇、兴奋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还是泄露了他们的年轻。

几人就这样,无视瓢泼大雨,无视数十支黑洞洞的枪口和异能者隐隐波动的危险气息,如同五头走出巢穴、巡视领地的雄狮,坦然站在了共存会武装力量的包围圈中心。

“马格努斯家主!” 一个略显尖利、强行在暴雨中拔高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沃司利的副手,一位身穿黑色共存会制服、肩章显示“27°天堂守卫”徽记的中年男人,尤特。

他站在一辆凯雷德车旁,由手下撑着伞,脸色在车灯和闪电的映照下显得有些不正常的苍白,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不定。

就在几分钟前,城堡内传出的那声沉闷而非同寻常的巨响,以及那一闪而逝、却被敏锐感知捕捉到的、冰与火极端对冲又诡异融合的恐怖能量波动,让他心头狂跳。

那能量层次之高,属性之罕见,绝非寻常交手能够引发。

但……那应该不可能来自克里斯蒂安家族那几个“菜鸟”。

沃司利大人觉醒火焰异能已近三十年,实力深不可测,方才的动静,必定是沃司利大人施展了某种压箱底的手段,或是在惩戒敢于反抗的马格努斯时引发的!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盯着马格努斯,厉声喝问:“沃司利大人呢?!为何不见他出来?!”

他刻意加重了“大人”二字,试图用身份和惯常的威压来驱散那缕不祥的预感。

也许,沃司利大人只是暂时被什么事绊住了,或是正在里面“教育”克里斯蒂安家的人,让他们出来打头阵?

马格努斯停下脚步,就站在暴雨中,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不断淌下。

他闻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其细微、却充满无尽嘲弄与冰冷杀意的弧度。

他没有立刻回答尤特的问题,而是好整以暇地,仿佛在欣赏一场拙劣的表演。

目光缓缓扫过尤特,扫过那些在暴雨中的黑衣武装人员,以及更远处那几辆静静停泊、车窗漆黑如墨的大巴。

“哦?你说沃司利啊?” 马格努斯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在雨声雷声中异常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他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就在这时,黑鸢堡内,那位一直沉默寡言、此刻却提着一个金属垃圾桶的老管家,步履稳健地走到了马格努斯身侧。

在所有人愕然、不解、甚至有些荒唐的目光注视下,老管家面无表情,如同倾倒普通垃圾一般,手臂一挥,将那个沉重的金属垃圾桶,“哐当”一声,直接扔在了积水的地面上。

暴雨疯狂地灌入敞口的垃圾桶,瞬间将其填满,浑浊的雨水混合着桶内一些黑灰色的、细腻如尘的粉末,溢流出来。

在车灯的光柱下,迅速在湿漉漉的砾石地上晕染开一片肮脏的污迹。

那些粉末在雨水中打着旋,既不漂浮,也不沉淀,就那么诡异地扩散着。

“你……你这是干什么?!我问的是沃司利大人!你丢个垃圾桶出来是什么意思?!”

尤特被这莫名其妙的举动弄得一愣,随即更加恼怒,觉得对方是在故意羞辱和戏耍自己,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那桶里的黑灰……怎么看着有些眼熟?不,不可能!

“哈哈哈哈!”

六子芬恩第一个忍不住,指着尤特那张又惊又怒又茫然的脸,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在暴雨中显得格外恣意和刺耳,

“喂,我说,你这个什么‘天堂守卫’,你到底是怎么混到共存会27°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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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脸吗?哦不对,你这张脸也不怎么样啊!难道是……”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上下打量着尤特,眼神变得极其暧昧和玩味,压低声音,用周围人都能听到的音量“小声”道:

“我听说,沃司利那老变态,好像一直有某些……特别的‘爱好’?尤其喜欢提拔一些‘听话懂事’、‘身强力壮’的年轻小伙子?难道你……”

“你!你胡说八道!!”

尤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脸上是仿佛秘密被当众戳破的羞耻与惊恐。

他突然感觉后庭一紧,仿佛有无数道鄙夷、嘲弄、了然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自己身上,即使那些目光大多来自他的手下,也让他如芒在背。

他强作镇定,色厉内荏地吼道:

“芬恩·克里斯蒂安!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污蔑沃司利大人的清誉!

我尤特能晋升到27°,全凭自己的实力和对至尊主大人的忠诚!

你别想岔开话题!”

他猛地一指地上的垃圾桶,又指向马格努斯,

“快说!沃司利大人究竟在哪里?!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如果沃司利大人少了一根汗毛,你们整个克里斯蒂安家族都要陪葬!”

“唉……”

芬恩夸张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恨铁不成钢和对智障的怜悯。

他指了指地上那滩被雨水不断冲刷、稀释的黑灰色污迹,

“我说,你不是假傻,你是真的傻,不都明明白白告诉你了嘛——这,就,是,啊!”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然后双手一摊,表情无奈至极:“喏,你最最‘敬爱’的、提拔你的、和你‘关系匪浅’的沃司利‘大人’,他就在这儿啊!

看,我们服务多周到,怕他路上寂寞,还特意帮他火化得这么彻底,这么均匀,保证没有一块超过纳米级的残渣!

怎么样,这手艺,比你们丑国最好的火葬场都专业吧?

还不快跪下来,磕头谢谢我们克里斯蒂安家的‘贴心服务’?”

“哈哈哈哈!” 这次,不仅是芬恩,连一向冷峻的埃里克,嘴角也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冰冷而畅快的笑意。

次子莱夫阴郁的脸上也划过一丝快意,四子索尔憨厚的面容上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就连马格努斯,眼中也闪过一丝极淡的、如同冰刃反光般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