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得痛快!不愧是神国御天大将军!”
嘶哑中带着癫狂笑意的声音,自废墟阴影中层层荡开。
一道身影缓缓自弥漫的尘霭与未散的血腥气中浮现。
赫然是本应已在先前大战中随着血族精锐一同覆灭的血族大公——瓦西里·弗拉基米尔。
他此刻的模样略显狼狈,华贵的礼服破损,脸色是一种失血过多的苍白,但那双眼眸中的猩红,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疯狂。
“这……不可能!你竟然没死?!”
苏菲与阿莱娜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她们亲眼所见,血族主力在谢御天那摧枯拉朽的力量下灰飞烟灭。
“哈哈哈哈哈!”
瓦西里仰天狂笑,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上回荡,充满了劫后余生与阴谋得逞的畅快,
“我高贵的血族传承超过千年岁月,历经无数劫难,岂能没有些保命延祚的底蕴?金蝉脱壳,不过雕虫小技!”
笑声渐歇,他将目光投向始终静立如渊渟岳峙的谢御天。
那猩红的眼眸中竟闪烁着一丝扭曲的感激:
“真是令人惊叹……连那不可一世的古神投影,竟也毁于阁下之手。
了不起,实在了不起!”
他甚至还“啪啪”地鼓了几下掌,在死寂的战场废墟中显得格外刺耳。
谢御天仿佛一尊亘古存在的冰山,面容没有丝毫波澜,连眼神都未曾移动分毫,似乎眼前出现的不过是一缕无关紧要的幽魂。
瓦西里对他的无动于衷不以为意,反而饶有兴致地踱步上前,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
“尊贵的大将军阁下,难道您就一点都不好奇?不问问我是如何活下来的?不问问我想做什么?”
谢御天的目光终于微微下垂,落在瓦西里身上。
那眼神平淡至极,没有轻蔑,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近乎自然的、俯瞰渺小存在的漠然。
“巨龙翱翔于九天之上,”
他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碎,却带着碾碎一切妄念的绝对高度,
“又岂会俯身,去好奇脚下蝼蚁的辗转腾挪?”
“你——!”
瓦西里脸上那虚伪的笑容瞬间冻结,一股混合着羞耻与暴怒的火焰猛地窜上心头,将他苍白的面颊都灼出几分病态的殷红。
这并非刻意羞辱,而是全然不将其放在眼里的、源于生命层次差距的自然漠视。
这种漠视,比任何嘲弄都更刺痛他自诩古老高贵的心。
“好!好!好!你就继续装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吧!”瓦西里胸口剧烈起伏。
但很快,更深沉的疯狂压下了短暂的失态。
他嘴角咧开一个更大的、几乎撕裂脸颊的弧度,
“说起来,我真得好好‘感谢’你!多谢你替我清理了这么多障碍——
碍手碍脚的共存会异能者,虚伪的教廷走狗,还有我那些不太听话的族人……
尤其是最后那古神的虚影,它蕴含的那一丝本源与混乱,简直是……完美的催化剂!
足够了,一切条件都足够了!”
他脸上的笑容扭曲变形,感激与狂热、怨毒与期待交织,构成一幅令人不寒而栗的诡异画面。
“哦?足够了?” 谢御天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那张仿佛万年冰封的冷淡面容上,竟缓缓绽开一丝极淡、却带着无尽玩味与睥睨的笑容。
仿佛沉睡的巨龙终于发现了点有趣的动静。
“看来,你还有些余兴节目。你以为,你那拙劣的假死遁形之术,能瞒过谁的眼睛?”
他微微抬眼,目光如同穿过层层迷雾,直刺瓦西里心底:
“神国兵家有言,‘将计就计’。
留你残喘至今,不过是想看看,你这只侥幸存活的蝼蚁,能不能搬出点……稍微让人提起兴致的东西。”
他轻轻歪了歪头,那眼神,如同坐在云端宝座上的神只,俯瞰着马戏团里拼命表演以乞求一点关注的小丑。
“快点,我的耐心,有限。”
“你……你怎敢——!!”
瓦西里浑身的血液几乎要逆流冲上头顶,身为古老血族大公的尊严被这眼神寸寸碾碎。
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阴冷彻骨的声音:
“好好好!既然你执意寻死,我就成全你!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恐怖与绝望!”
“聒噪。”
谢御天脸上那一丝极淡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一冷。
没有任何征兆,一道凝练到极致、无形无质却锐利仿佛能切开空间的剑气凭空而生,毫无滞碍地掠过瓦西里的左腿膝盖。
“噗嗤!”
“呃啊——!!!”
瓦西里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左腿自膝盖以下便齐整地分离,暗红色的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他惨嚎一声,单膝跪倒在地,断腿处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但更让他心胆俱寒的是对方那视他如无物、随意宰割的可怕态度。
“猫儿捕鼠,尚知戏耍取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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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御天薄唇微启,吐出的话语却比极地寒风更加冰冷,
“我亦不介意看看垂死挣扎的戏码。但若拖延太久,让我乏味了……那就死!”
他目光扫过瓦西里血流如注的断腿,未尽之言中的杀意,凝如实质,冻彻灵魂。
瓦西里猛地抬头,一双血眸红得仿佛要滴下血泪,无边恨意与疯狂交织。
他用颤抖的手从怀中掏出一把造型极其古怪的短刀。
刀身弯曲如獠牙,色泽暗沉如凝固的血液,上面蚀刻着密密麻麻、仿佛具有生命的古老符文。
“以我之血,唤汝真名!”
他低吼一声,用獠牙短刀狠狠割开自己的手掌。
不同于寻常血液,他掌心涌出的血泛着淡淡的暗金色光泽,蕴含着磅礴而邪恶的生命力。
血液并未滴落尘埃,而是仿佛受到无形牵引,精准地落入他脚下不知何时浮现的一个复杂无比、由无数细微凹槽构成的巨大法阵中心。
“咕嘟……咕嘟……”
血液一触及法阵,立刻如同活物般顺着凹槽疯狂蔓延。
顷刻间,以瓦西里为中心,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血色法阵轰然亮起!
每一道纹路都喷薄出粘稠的血光,无数扭曲的、非人非兽的符文在血光中沉浮跳动,发出阵阵直抵灵魂深处的呢喃与哀嚎。
地面上,先前大战陨落的所有生灵。
无论是共存会异能者、教廷高手、血族,甚至是那古神虚影残存的气息——
所遗留的能量与生命精华,都被这法阵强行抽取、汇聚。
形成道道颜色各异的能量流,汇入法阵中心,使得血光越来越盛,逐渐转为一种令人不安的暗红近黑。
瓦西里忍受着血液和生命力飞速流失的痛苦与虚弱,高举双臂。
仰望着不知何时被一层血色薄雾悄然笼罩的天空,用尽全部力气与信仰,吟诵出弗拉基米尔家族最古老、最禁忌的召唤咒文:
“徘徊于永夜与冥河彼岸的至高之血啊!”
“聆听您血裔以魂灵与盛宴献上的祈唤!”
“打破亘古的沉眠,挣脱时光的枷锁!”
“于此血月共鸣之夜,于此万千祭品拱卫之地!”
“归来吧——”
“血族圣女,耶里·弗拉基米尔!以汝真名,命汝苏醒,重临此世!”
咒文完成的刹那,天地变色!
天空中,那轮本被薄雾遮掩的月亮,骤然爆发出妖异的光芒。
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昏黄变为橙红,再化为深红。
最终定格为一轮巨大无比、仿佛浸透鲜血、边缘流淌着暗红辉光的赤红血月!
血色月华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整个天地染成一片诡谲的暗红。
狂风毫无征兆地呼啸而起,却冰冷刺骨,卷带着浓郁的血腥气和灵魂的焦灼味。
大地在血月照耀下剧烈震颤,仿佛有庞然巨物在地底翻身。
“隆隆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