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可以看书。”

范无咎就笑:“看书有什么意思?不如看你。”

然后被他用书敲了头。

那些玩笑,那些触碰,那些藏在校服袖子下的、若有若无的靠近,现在想来,都像这场雨一样,真实存在过,却又无处可寻。

小主,

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班主任走进来,拍了拍手,教室里安静下来。

“占用大家一分钟。”班主任说,“大家应该都知道,今天是我们班谢必安同学的十八岁生日。我们一起祝他生日快乐。”

掌声和祝贺声一起响起。

“另外,”班主任从讲台上拿起一个小盒子,“范无咎同学今天请假,他托我把这个带给你。”

她走过来,把盒子放在谢必安桌上。

是个很普通的深蓝色绒面盒子,巴掌大小,没有任何装饰。盒盖扣得很紧。

班主任拍了拍他的肩:“他说祝你梦想成真。”

然后走回讲台。

教室里恢复了安静。雨声,翻书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谢必安伸出手,拿起那个盒子。

他打开盒盖。

里面铺着一层黑色的丝绒。丝绒上,静静地躺着一条手链。

银色的链子,链子上串着一颗深蓝色的珠子,不大,但颜色很特别,不是普通的蓝,是那种接近夜空的蓝,里面好像有细碎的星光在闪烁。

珠子旁边,挂着一个很小的银牌,牌子上刻着两个极小的字母:

F & X

F和X。

范无咎和谢必安。

谢必安盯着那两个字母,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久到雨声都退得很远,久到……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心底最深处,缓慢地涌上来。

滚烫的,酸涩的,无法控制的。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地碰了碰那颗蓝色的珠子。

随后拿起手链,想戴在手腕上。但手指在抖,抖得厉害,扣了好久才扣上。

他抬起手,看着手腕上的蓝色。

在教室惨白的灯光下,那颗蓝色珠子像一滴凝固的眼泪,安静地悬在他的脉搏上方。

然后他看见了。

在手链扣环的地方,有一道很细的划痕。不明显,但仔细看能看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或者……被用力扯过。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范无咎曾问过他:“你喜欢蓝色吗?”

他当时在看书,随口答:“还行。”

范无咎又问:“深蓝还是浅蓝?”

“深蓝。”

“为什么?”

“像夜空。”他说,“安静。”

范无咎就笑:“那我知道了。”

原来那时候,范无咎就在准备了。

准备了这条手链,准备了这颗像夜空的珠子,准备了这两个小小的字母。

可是现在……

谢必安低下头。

一滴水珠落在手链上。

透明的,圆润的,在银色的链子上滚落,最后停在那颗蓝色珠子上。

然后又是一滴。

又一滴。

谢必安愣住了。

他想停下来,想控制住,想像往常一样,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回心底最深的角落。

可是停不下来。

眼泪像有了自己的意志,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滑过脸颊,滴落在手腕上,滴在手链上。他

教室里很安静。没有人注意到他在哭,或者有人注意到了,但没有人说话。雨声掩盖了一切,翻书声掩盖了一切,高三最后的时光掩盖了一切。

谢必安就那样低着头,任由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打湿手腕,打湿那条刚戴上的手链。

他想起范无咎说:“我要折一千只纸鹤,许一个愿望。”

想起范无咎说:“我最近在练钢琴,手指头都要起茧了。”

他全部都只是笑了笑。

现在范无咎送了他一条手链。

说:“祝你梦想成真。”

而他的梦想……

谢必安闭上眼。

眼泪顺着睫毛滚落,烫得皮肤生疼。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泪终于停了。

他拿起桌上的纸巾,小心地擦拭。但泪水已经渗进了链子的缝隙里,但是他总觉得擦不干净了。

像某种永久的印记。

放学铃响了。

谢必安把手链的盒子收好,放进口袋。

他走到教学楼门口,很多人挤在那里等雨停。喧闹声,雨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嘈杂的、令人心烦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