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工人头也不抬:正负一毫米。
可图纸要求是正负0.03毫米。钟长河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工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王师傅直起身,这才看清问话人的身份,手里的卡尺掉在铁板上。
钟省长?他慌忙在工装围裙上擦着手,这老机子就这样了,能凑合用就...
凑合用?钟长河拿起桌上一个加工好的零件,对着光线能清晰看到表面粗糙的纹路,这种精度的产品,现在还有客户要吗?
车间突然陷入死寂,只有老旧吊扇还在头顶吱呀作响。角落里传来年轻工人压抑的咳嗽声,几个老师傅悄悄背过身去擦拭眼角——他们知道省长说的是事实,上个月刚有一笔出口订单因为产品精度不达标被全部退回。
钟省长!一个洪亮的声音从车间门口传来,头发花白的周志国厂长快步走来,深蓝色中山装的领口系得一丝不苟。这位在华光干了四十年的老厂长,走路时腰背挺得笔直,只是眼角下垂的弧度暴露了他连日来的焦虑。
周厂长,将零件放回工作台,钟长河来看看传说中还能维持生产的设备。
周志国的脸涨得通红,肥厚的耳垂微微颤抖:钟省长,您刚来省里可能不了解情况,华光有三千八百名正式职工,加上离退休人员近五千张嘴要吃饭!现在搞技术改造,这些老伙计怎么办?他张开布满老茧的手掌,指向车间里目瞪口呆的工人们,他们都是跟着华光干了一辈子的人,难道要让他们现在下岗?
钟长河的目光扫过车间斑驳的墙壁,那些用红漆写的安全生产标语早已褪色。墙角堆放着等待维修的老旧机床,其中一台C6140车床的铭牌显示制造年份是1973年。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除了机油味,还隐约能闻到一丝铁锈腐烂的气息。
小主,
周厂长,钟长河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昨天我接到国家工信部的通报,德国西门子集团已经推出第五代智能生产线。我们现在的设备水平,比国际先进水平落后至少三十年。上个月华东重工的订单被韩国现代抢走,不是因为价格,而是因为我们的生产效率只有人家的三分之一。
周志国的喉结上下滚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作一声长叹。他从口袋里掏出老花镜戴上,从随身的牛皮笔记本里翻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钟省长您看,这是1985年我们厂庆的时候,我和老厂长在这台C630车床前照的相。那时候这可是全国最先进的设备,现在...他的声音突然哽咽,现在说换就要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