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府...徐府真的完了...”暮村广树脑袋非但没有一片空白,反而一幕幕在灞桥镇潜伏的岁月如同幻灯片在他脑子里快速闪过。
十二年的潜伏生活,让他从一个说话带着口音的外乡人,一点点熬成了街坊邻里口中的“尚掌柜”。
他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亲自去镇上采购食材,他记得镇上每一个孩子的乳名,也会在过年的时候给街坊们送一些干粮....
为了就是让自己彻底融入到华国人中去。
这十二年,他没有一天不在演戏。
戏演得久了,连他自己都开始相信,自己是一个华国人。
可现在,这出戏被拆穿了。
他不想知道是谁出卖了他,也不想知道面前这个年轻人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因为他知道,徐府那么多人,上忍、阴阳师、机枪手,一个都没回来。
这已经说明了一切。
“扑通”一声,暮村广树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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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好汉,饶命啊!”他抬起头,脸上已经换了一副表情,涕泪横流,带着哭腔求道:“我就是一个做买卖的,我从来没杀过任何人!那些事我都是被逼的,我不干,军部会要了我的命啊。”
他的话说得又快又急,带着浓重的哭腔,跟刚才那个“和气生财”的掌柜判若两人。
“我家上有老下有小,老母亲已经七十多了,还有两个孩子...”
暮村广树一边哭天抹泪,一边用膝盖当脚使,一点一点地朝曹子建这边蹭。
他的动作极慢,每挪动一寸都伴随着一声抽泣,那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被吓破了胆的可怜掌柜。
仿佛除了求饶,什么都不会做。
可曹子建看得真切。
这老小子的右手始终垂在身侧,借着他那件藏青棉袍宽大的袖子遮挡,指尖正在裤腰带后头一点一点地摸索。
那把短刀就插在他后腰的牛皮刀鞘里,刀柄裹着一层防滑的鱼皮,刀刃不过五寸来长,窄而薄,正适合藏在身上。
看着这一幕的曹子建非但没有愤怒,反而心头一喜。
他不怕暮村广树偷袭,就怕暮村广树自杀。
因为那样一来,自己就无法用天降祥瑞从他嘴里套到有用的信息了。
“好汉,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这一回吧..”暮村广树声泪俱下,身子又往前蹭了半尺,整个人几乎要伏到曹子建脚边了。
他哭得越凶,手上动作就越稳。
那五根手指头像是长了眼睛,摸到了刀柄,再用指腹一点一点地往上爬,直到将整个刀柄都攥在了掌心里。
“我不该给脚盆国人卖命,我猪狗不如,我该死...”他说着,额头又往地上磕。
可就在他额头快要触到地面的那一瞬间,暮村广树动了。
蜷缩的身体骤然弹开,像一根被压到极致后突然崩断的藤条。
他的动作极快,整个人从地上暴起,右臂从身下翻出,短刀在昏黄的灯光里划出一道森冷的银线,直奔曹子建的小腹而去。
这一刀太快了。
暮村广树甚至能感觉到刀尖已经刺破了空气,能想象到下一刻刀身没入对方小腹时那股温热的血顺着刀柄涌到手心里的触感。
十二年了,他在这间客栈里装了十二年孙子。
可他到底是军部情报科训练出来的老谍子。
哭穷、求饶、下跪、磕头,这些都是他练了几十年的本事。
为的就是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比如现在。
“得手了!”
然而——
这个念头刚刚在脑子里冒出来,暮村广树就看到一只手稳稳当当地抓住了自己的手腕。
那只手的力量极大,像是铁钳一般,捏住了他腕关节最脆弱的位置。
不等他反应过来,那只手就这么轻轻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堂屋里炸开,与此同时,他手中的短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