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完公粮的第二天,林卫家还没急着回县里。
大喇叭一大早就响了,林振邦那嘶哑的大嗓门在村子上空回荡,刺得人耳膜生疼。
“社员同志们!注意啦!
县里下了紧急指示,要开展小秋收运动!
这山里的橡子、葛根、野果,那都是老天爷给咱们的救命粮!
咱们得发扬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进山去!把这些宝贝都收回来,备战备荒!”
这声音里透着股子焦急,也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家小院里,林建国听着广播,默默地收拾着背筐。
“走吧,都去。家里留不下人。”
除了在城里的大哥大嫂,林家全员出动。
林卫家、林卫疆、林卫民,连同王秀英,每个人背上都背着个柳条筐,手里拿着镰刀、镐头。
走出家门,村里的路上已经全是人。
青壮年,半大孩子,甚至还能走动的老人,都背着家什朝着后山进发。
大家都没怎么说话,脸上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期盼。
那是对大山最后的指望,是指望着这座养育了祖祖辈辈的大山,能在这种绝境里,再给大伙儿一口饭吃。
进了山,林卫家的心就一点点沉了下去。
眼前的景象,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原本郁郁葱葱的山林,此刻却显得有些斑驳和凄凉。
那些容易攀爬的缓坡、沟谷,早就被人踩出了一条条光秃秃的小路。
地皮像是被篦子篦过一样,别说是野菜了,就是那种平时猪都不吃的苦菜根,都被人挖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个个翻开的新土坑,像是一道道伤疤。
“往里走!往深山里走!”
林建国挥了挥手,领着一家人往更深、更险的地方钻。
可是,越往里走,那股子绝望的情绪就越浓重。
好不容易看到几棵野枣树,走近一看,树枝都被人折断了不少,上面光秃秃的,连个叶子都没剩下,更别提枣了。
偶尔有几颗幸存的,也是干瘪发黑,只有指甲盖大小,早就被鸟雀啄食得不成样子。
再往深处,那些高大的橡树下,也是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