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控制塔,第三层。
这里没有那种令人眼花缭乱的空间折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陈旧的熟悉感。
当气密门缓缓打开时,江野和厉雅楠同时停下了脚步。
眼前的景象,让两个见惯了生死的人都感到一阵恍惚。
这不是高科技实验室,也不是冰冷的钢铁走廊。这里是海城市中心那一间并不宽敞、终年飘着劣质咖啡味的老旧办公室——那是十六年前的“厉寒川侦探事务所”。
百叶窗半掩着,夕阳(那是全息投影模拟出的完美黄昏)透过缝隙洒在积灰的档案柜上。那张红木办公桌后,坐着一个穿着风衣的中年男人。
他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正在低头阅读。听到开门声,他缓缓放下报纸,露出了那张让厉雅楠魂牵梦萦了十六年的脸。
儒雅,温和,眼角带着笑纹。
厉寒川。
“回来了?”
厉寒川摘下老花镜,用那块绒布擦了擦,语气平淡得就像他们只是出门买了个菜,而不是跨越了十六年的生死与阴谋,“雅楠,江野,随便坐。刚煮了咖啡。”
厉雅楠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手中的枪口在颤抖,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爸……?”她声音哽咽,理智告诉她这不可能,但眼前的一切实在太真实了。连那种混合着旧书纸张和烟草的特殊味道,都复刻得丝毫不差。
“我知道你们受了很多苦。”
那个“厉寒川”站起身,绕过办公桌,步履沉稳地走来。他的眼神充满了慈爱与愧疚,“这十六年,我一直在看着你们。但我不能出现,因为只要我出现,‘衔尾蛇’就会对你们下手。”
“那现在呢?”江野倚着门框,并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幕,“现在为什么要出现?”
“因为时机成熟了。”
“厉寒川”走到厉雅楠面前,想要伸手抚摸她的头发,“船长的‘净化’计划是唯一能终结这一切的方法。只要完成了全人类的‘生物替身’置换,就不会再有犯罪,不会再有像我这样的牺牲,也不会再有痛苦。”
他转过身,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那个并不存在的乌托邦:“孩子们,我已经和船长达成了协议。只要你们放下枪,我们可以去一个小岛。只有我们三个。没有警察,没有罪犯,只有家人。我们可以把失去的十六年补回来。”
这番话极具煽动性。
对于厉雅楠来说,这不仅是父爱的回归,更是一个逃离这残酷旋涡的完美出口。她的眼神开始涣散,手中的枪慢慢垂下。
“听起来真不错。”江野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浓浓的嘲讽,“完美的退休生活,完美的家人,完美的世界。”
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慢走向那个“厉寒川”。
“但我有个问题。老头子,你以前教我格斗的时候说过,这一行的规矩是什么?”
“厉寒川”愣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小的数据流波动,随即温和地回答:“是正义,江野。是为了保护无辜的人。”
“去你妈的正义。”
江野毫无征兆地暴起,一记势大力沉的摆拳,狠狠地砸在了“厉寒川”的脸上。
“砰!”
这一拳的力道之大,直接将那个中年男人打得倒飞出去,撞倒了那一排档案柜。
并没有骨骼碎裂的声音,只有某种沉闷的、像是击打在湿润橡胶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