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刚过,望川新村的硝烟味就被一场骤雨洗得干干净净。村口黑风口的山道上,还留着手榴弹炸开的焦痕,散落的箭矢被泥土半掩着,却挡不住田埂间疯长的野草,绿油油地爬满了沟壑。民团的士兵们正扛着锄头清理战场,把损坏的兵器收拢起来,脸上带着击退来敌的疲惫,却也透着一股子昂扬的劲儿。
这场仗打得凶险,部落五千人马借着夜色突袭,若不是李念安带着斥候队提前察觉,在黑风口设下连环炮阵,又有李平安组织工坊连夜赶制出两百枚手榴弹,后果不堪设想。如今部落的残兵已经退回十万大山,太子余党的踪迹也被小五的情报组摸得七七八八,望川新村总算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唯有村口的老槐树下,气氛带着几分离愁别绪。
一辆崭新的蒸汽马车停在树下,车厢是用望川产的上好木料打造,刷着桐油,亮得能照见人影。车辕上挂着一块木牌,写着“望川农部”四个大字,是李望川亲笔所书。马车旁,赵云英正红着眼眶往车里塞东西,一床厚棉被,一坛望川烧,还有几包用油纸包好的卤肉和豆腐乳,都是李平安平日里爱吃的。
李平安站在一旁,穿着一身崭新的青布长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捧着那本被翻得卷了边的《农政杂记》增补版。他个子高挑,眉眼温和,脸上少了几分少年人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干练。再过半个时辰,他就要坐上这辆马车,前往京城,赴任农部主事。
这是景兴帝亲自下的旨,也是李望川再三斟酌后的决定。
“到了京城,记得多穿衣服,京城的冬天比咱们这儿冷。”赵云英又往车里塞了一件棉袄,声音带着哽咽,“还有,吃饭要按时,别光顾着忙工作,饿坏了身子。”
“娘,我知道了。”李平安握住母亲粗糙的手,眼眶也有些泛红,“您和爹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不在家,妹妹性子急,你们多担待点。”
“傻孩子,说什么呢。”赵云英擦了擦眼角的泪,笑道,“你妹妹现在是民团副统领,能干着呢。倒是你,在京城不比在家里,官场复杂,凡事要多留个心眼,别让人欺负了去。”
一旁的李望川站在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看着儿子,眼中满是欣慰,也藏着几分不舍。他走上前,拍了拍李平安的肩膀,沉声道:“平安,爹知道你舍不得家里,但你要记住,你去京城,不是为了当官,是为了让更多的百姓吃饱饭。望川新村的天地太小了,你的舞台在全国。”
“爹,我明白。”李平安接过李望川递过来的折扇,扇面上写着“护民为本”四个大字,笔力苍劲,“我一定会把咱们望川的农学技术推广到全国,让天下的百姓都能种上高产作物,都能吃饱饭。”
“好!”李望川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记住,为官之道,在于为民。不管官做得多大,都不能忘了百姓。要是哪天你忘了这个初心,爹就亲自去京城,把你拉回来。”
“儿子不敢忘。”李平安对着李望川深深鞠了一躬。
这时,李念安骑着枣红马疾驰而来,她穿着一身劲装,手里拿着一个锦盒,跳下马,走到李平安面前,把锦盒递给他:“哥,这个给你。”
李平安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块玉佩,玉佩上刻着一头猛虎,栩栩如生。这是李念安用自己攒了三年的俸禄,找京城最好的玉匠雕的。
“这玉佩能辟邪,带着它,保你平安。”李念安的声音有些别扭,却难掩关切,“到了京城,要是有人敢欺负你,就写信告诉我,我带着民团的兄弟们,杀到京城去救你。”
李平安看着妹妹,忍不住笑了:“好。要是真有人欺负我,我一定写信给你。”
他把玉佩系在腰间,冰凉的触感透过衣衫传来,让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周围的村民们也都来了,站在远处,默默地看着。他们有的是李平安教过的农户,有的是工坊的工匠,有的是书院的学生。看着这个从小在村里长大的孩子,就要去京城当官,为天下百姓谋福祉,他们的脸上都带着骄傲和不舍。
赵灵溪也来了,她穿着一身素色布裙,手里拿着一卷书,走到李平安面前,递给他:“平安,这是我整理的望川书院的教学心得,里面有一些关于农学教育的内容,或许对你在京城推广农学有帮助。”
“谢谢灵溪姐姐。”李平安接过书卷,郑重地收起来。
时辰差不多了,李平安依依不舍地和家人告别,转身坐上了马车。
车夫扬起马鞭,喊了一声“驾”,蒸汽马车发出“突突”的声响,缓缓驶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