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完第一层泥壳，李石头将蜡模搬到工坊内，放在炭火旁烘烤，炭火不大，却足够温暖，能慢慢烘干泥壳里的水汽。烘烤时，李石头寸步不离，时不时用手触摸泥壳，感受湿度，一旦觉得干燥，就翻面继续烤，确保每一处都干透。

就这样，从清晨忙到傍晚，蜡模涂了三层泥壳，烘烤了整整一个时辰，终于干透变硬。李石头小心翼翼地将泥壳搬到窑中，点燃窑火，温度慢慢升高，窑口冒出淡淡的白烟，那是泥壳里残留的水汽蒸发所致。

“窑温要慢慢升，别着急。”李望川守在窑边，时不时提醒道，“每半个时辰升温二百度，升到千度后，保温一个时辰，让蜡模彻底融化。”

李石头点头，守在窑边，眼睛死死盯着窑口的温度计——那是李望川指导他做的简易温度计，用铜管制成，里面装着水银，根据水银的升降判断温度，虽然不够精准，却比凭经验判断靠谱得多。

夜幕降临，工坊里点起了十几根火把，火光摇曳，映着工匠们疲惫却执着的脸庞。窑火熊熊，温度越来越高，蜡模慢慢融化，从预留的蜡孔流出，变成淡黄色的液体，滴落在地上，很快凝固成蜡块。

“总领，蜡模融完了！”一名工匠兴奋地喊道。

李望川走上前，看了看温度计，水银已经升到了千度刻度，点头道：“保温一个时辰，让泥壳烧得更坚硬，然后准备浇筑铁水。”

一个时辰后，泥壳烧制完成，从窑中取出，通体呈青黑色，坚硬如石，敲上去发出清脆的声响。李石头抱着泥壳，小心翼翼地放在浇筑台上，对准炼铁炉的出铁口，做好浇筑准备。

此时，炼铁炉里的焦炭燃烧正旺，铁水已经熔化，泛着耀眼的白光，炉口热浪逼人，让人不敢靠近。“温度够了，可以出铁水了！”李望川喊道。

工匠们立刻行动起来，两名身材高大的工匠握着铁钎，用力撬开炼铁炉的出铁口，“哗啦啦”一声，滚烫的铁水从出铁口流出，像是一条红色的火龙，顺着铁槽流入泥壳的型腔里。铁水流动时，冒着阵阵白烟，空气里的温度瞬间升高，工匠们纷纷后退，脸上满是紧张与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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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石头站在浇筑台旁，眼神紧紧盯着铁水流动的速度，时不时调整泥壳的角度，确保铁水能填满整个型腔，没有遗漏。李望川站在他身边，眼神沉凝，随时准备提醒调整，手心也捏着一把汗——这是第四次尝试，若是再失败，不仅会浪费大量原料，还会打击工匠们的信心，而李嵩的大军越来越近，他们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

铁水慢慢填满型腔，李石头立刻用泥团堵住浇筑口，防止铁水溢出。浇筑完成后，众人都屏住呼吸，盯着泥壳，等待铁水冷却。时间一点点过去，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在工坊里回荡，格外清晰，工匠们的心跳也跟着加快，眼神里满是忐忑。

“总领，要等多久才能冷却？”李石头忍不住问道，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至少三个时辰，”李望川道，“不能急着敲碎泥壳，不然炮管遇冷会开裂，耐心等。”

三个时辰的时间，像是过了三年那么漫长。工匠们没有离开，围坐在工坊里，有的靠着铁砧打盹，有的低声议论着，眼神时不时看向浇筑台。李石头更是寸步不离，坐在浇筑台旁，盯着泥壳，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什么。

天快亮时，铁水终于冷却。李石头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浇筑台旁，拿起锤子，却迟迟不敢落下，手心满是汗水。

“别慌，慢慢来。”李望川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稳。

李石头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神坚定，举起锤子，轻轻敲在泥壳上。“咔嚓”一声，泥壳裂开一道缝隙，接着，他顺着缝隙慢慢敲碎泥壳，一片片青黑色的泥块掉落，露出里面乌黑发亮的炮管。

炮管通体光滑，没有半点裂痕，口径三寸，壁厚均匀，用尺子量了量，偏差不足半分，内壁平整，没有丝毫气孔，像是一块浑然天成的铁器，泛着冷冽的光泽，透着一股威慑人心的力量。

“成了！总领，成了！”李石头激动地喊道，声音哽咽，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混着脸上的炭灰，变成一道道黑痕。他一把抱住炮管，像是抱着自己的孩子，浑身都在颤抖——这是他熬了无数个通宵，失败了三次才铸成的炮管，是李家坪的希望，是守护百姓的利器。

工匠们也纷纷围过来，看着合格的炮管，欢呼起来，疲惫的脸上满是喜悦，有的甚至激动得热泪盈眶。苏凝霜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景象，眼底满是欣慰，嘴角扬起一抹浅笑。

李望川走上前，伸手抚摸着炮管，触感冰凉坚硬，尺寸规整，符合预期，他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欣慰：“好，做得好。石头，你没让李某失望，没让李家坪的百姓失望。”

“都是总领指导有方，不然属下就算熬一辈子，也铸不成合格的炮管。”李石头躬身道，语气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