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老铁,那个老头此时正叼着半截烟屁股,一脸复杂地看着他。
“老铁,检查一下车子,这种晶体粉末可能会对传动系统造成损伤。”
“放心吧,小子。”
老铁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多了一份敬重,“老子这辈子没服过谁,但你刚才那一手,确实像个干大事的。这姑娘……咱们给她找个向阳的坡埋了,虽说这儿没阳光,但总比在地底下当零件强。”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整支队伍显得异常安静。
大家沉默地在路边挖了一个小小的土坑,没有墓碑,王晨只是随手种下了一颗世界树的种子。那种子在离开他的掌心后迅速发芽,长成了一株只有巴掌大、却四季常青的不知名小树。
它将在这片冻土上扎根,用那一抹微弱的绿色,替这个无名的先行者守望这个世界。
小哑一直站在树旁,她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流动着复杂的情绪。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株幼苗,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道别般的震颤。
重新回到车上时,暖气已经重新热了起来。
独耳又钻进了小哑的怀里,两个小家伙蜷缩在一起睡着了。我趴在王晨的腿上,看着他出神地望着窗外。
“后悔吗?”我问他。
“后悔什么?”
“把力量用在这些已经没救的人身上。你知道的,刚才那个节点如果你直接暴利摧毁,你会省下一半的精力。”
王晨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那里还残留着一丝世界树的余温。
“琉璃,老头子以前教过我一句话。他说,如果我们为了拯救世界,而丢掉了作为人的那部分共情,那我们救回来的,也不过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他摸了摸我的耳朵,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药师追求的是绝对的秩序和效率,所以他把人当成零件。如果我也学他,那我跟那个怪物又有什么区别呢?”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脑袋往他手心里拱了拱。
这个世界已经足够冷了,如果连他这种掌握着太阳力量的人也变冷了,那这趟远征就真的没有意义了。
车轮再次转动。
这一次,红鬼的灯光更加明亮了一些。在那白茫茫的雪原前方,我们知道还有更多的“节点”在等着我们。每一个节点背后,可能都藏着一个这样凄凉的故事。
但王晨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不是要去收割胜利,他是要去给这片死寂的荒原,带回一点点本该属于这里的尊严。
夜,还很长。
但在红鬼那坚硬的铁壳子里,一点微弱的希望,正顺着那株刚种下的小树,在每一个人心头慢慢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