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崩塌的声音并不像瓦砾堆倒塌那样清脆或者嘈杂,而更像是一场深埋在地底的巨大闷雷在缓缓地向着四周扩散,那些由半导体纤维和高纯度晶体构成的墙壁在失去能量支撑后,正化作无数细碎的粉尘在暗红色的天光中飞舞盘旋。
王晨走在最前面,他的背影在漫天落下的灰烬中显得有些模糊,那身属于他父亲的旧研究服被他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那是这世间最后的一点余温。
当前时间:4月25日,上午。 当前坐标:白塔外围,“寂静走廊”废墟。
老铁拎着那个已经有些变形的急救包紧紧跟在王晨身后,他那只独眼不时地回头看一眼那些正像冰山融化一样不断坍缩的建筑结构,每当一块巨大的晶体砸落在地,他的肩膀都会不由自主地抖动一下。他想开口安慰两句,却发现喉咙里干涩得厉害,在这个连空气都像是被冻结了的时间点,任何语言都显得轻飘飘的,根本压不住那股子从心底里渗出来的荒凉劲儿。
铁塔队长护着已经虚弱不堪的小哑走在队伍中间,他手中的枪口依然保持着对外的警戒姿态,尽管在这片已经彻底死去的废墟里,恐怕连一只变异的跳蚤都已经找不到了。
药师走在最后面。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塔顶主宰,黑色的长袍被碎石割裂了几处,显得有些狼狈,但他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雅和冷漠依然让他看起来与这个正在毁灭的世界格格不入。他看着王晨的后颈,看着那个少年皮肤下不断跳动的绿色脉络,眼神里交织着某种从未有过的研究欲望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宿命感。
“你拿走了那个怀表,就等于接过了这个星球最沉重的枷锁。”
药师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间回荡,没有了白塔的加持,他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了许多,“王伟那个老疯子以为把‘后门’交给你就能改变一切,但他忘了,那棵树已经生长了太久,它的根须已经和这个世界的每一寸泥土、每一个人的灵魂都纠缠在了一起。你现在回去,不是在救人,是在亲手撕开那些幸存者最后的一层皮。”
王晨没有停下脚步,甚至连肩膀都没有颤动一下,他只是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块有节奏跳动的旧怀表,那清脆的嘀嗒声此时成了他感知这个世界唯一的坐标。
“如果不撕开那层皮,他们永远都不知道自己是在树荫下乘凉,还是在胃袋里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