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全城热量的急剧上升,原本那截灰败、干枯得像是死石头一样的世界树主干,此时竟然在这种极其诡异的高温潮湿环境下产生了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变化。那些原本已经干瘪的金色丝线,在吸收了大量的冷凝水后开始重新膨胀,它们并没有恢复成那种带刺的神经触手,而是在蒸汽的抚摸下变得晶莹透明,像是一根根细长的冰糖条,顺着焦黑的树皮纹路缓缓流淌下来。
在那已经开裂的树心深处,原本是林汐——也就是王晨的母亲——作为“零号锚点”停留的位置,此时竟然在热气的催动下,产生了一层淡淡的、散发着幽香的绿色孢子云。
这些孢子在浓雾中缓慢地起伏、扩散,它们路过那些破碎的墙壁,路过那些堆满瓦砾的街道,只要是接触到那种含有微量地热能量的墙面,这些孢子就会像疯了似的扎根、抽芽。一时间,在那些钢筋混凝土的缝隙里,竟然奇迹般地钻出了一簇簇半透明的、形似兰花却又带着金属光泽的小巧植株。
这不再是世界树那种掠夺性的扩张,而更像是一次温和的告别仪式。
王晨走到树骸前,伸出那只布满了细小划痕的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微凉且湿润的树皮。在那一瞬间,他仿佛听到了在那庞大的地底回声中,隐约夹杂着一个温柔的叹息,那个声音在告诉他,这片土地已经不再需要神明的怜悯,它正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学着如何从伤痛中重新站起来。
广场边缘开始出现了神都市民的身影。
他们三三两两地从藏身的瓦砾堆里走出来,那些原本因为饥饿和寒冷而显得麻木的脸上,在雾气的掩映下透出了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有人在废墟的缝隙里发现了一株刚开出的半透明小花,颤巍巍地想伸手去摘,却在指尖即将碰到花瓣的那一刻,又像是害怕惊扰了某种梦境般缩回了手。
没有了饥寒交迫的逼迫,这些原本在绝境中互相敌视的人们,在这一刻竟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默契——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这场覆盖全城的温热大雾里,听着冰雪消融的滴答声,看着那些代表着希望的小绿芽在灰烬中绽放。
“王晨……你看那边。”
老铁突然拍了拍王晨的肩膀,指向神都的西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