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翎羽是在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似“沉睡”而非“昏迷”的深度休息中醒来的。
意识如同从温暖的海底缓慢上浮,没有刺眼的唤醒,没有身体的酸疼,甚至没有惯常醒来时大脑里自动刷新的、乱七八糟的“可能性”弹幕。只有一种平静的、被妥善“归置”过的清爽感。
他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头顶那片被发光苔藓柔和照亮的、带有生物质感的穹顶。然后,他感觉到身下并非坚硬的菌丝床铺,而是某种异常舒适的承托——几片格外肥厚宽大、散发着清凉湿润气息的深紫色叶片,不知何时交织成了一个临时的“叶床”,将他温柔地包裹其中。叶片上的星辉脉络缓慢流淌着微弱的光芒,仿佛有生命般轻轻起伏,贴合着他身体的曲线。
而他透支后刺痛的头部和紧绷的肩颈,此刻被一种恰到好处的、带着清新草木香气的冰凉覆盖着。他微微转动视线,看到几片边缘呈精致锯齿状、薄如蝉翼的透明草叶,正轻轻贴附在他的额头和太阳穴附近,叶尖凝结着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星沙沉淀的露珠。露珠随着草叶极其轻微的颤动而滚动,带来持续不断的、舒缓的凉意,精准地驱散着最后一丝疲惫带来的滞涩感。
这不是治疗,更像是最顶级的、针对性的放松与滋养。他能感觉到,这些叶片和露水中蕴含的,是极为精纯且温和的生命能量,并非强行注入他的身体,而是如同最好的环境调节器,为他营造了一个最利于恢复的“微气候”。
记忆回笼,他想起了昨天下午那场失败的高强度训练,想起了自己走到这个角落,想起了那份几乎将他压垮的疲惫,以及……最后,那声在莎布面前完全失控的、充满个人色彩的嘟囔。
“脑瓜子疼……像被奈亚子塞进去一窝会跳踢踏舞的虚空水母……”
那句话,和他当时那副毫无形象、闭眼皱眉、瘫软如泥的样子,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白翎羽的脸颊瞬间滚烫。
完了。社死。在莎布·尼古拉丝,这位深渊母神、永恒花园之主面前,他维持了那么久的“坚强冷静可靠”人设,崩了。崩得如此彻底,如此……幼稚可笑。
一股混杂着强烈尴尬、羞耻和懊恼的情绪猛地攫住了他。他几乎想立刻从这过于舒适的叶床里弹起来,冲出去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至少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重新塞回那副“冷静”的壳里。
然而,就在他肌肉绷紧,准备动作的瞬间,他的动作却顿住了。
因为,他清晰地感觉到,随着他情绪的变化,那些贴附在他额头和太阳穴的冰凉草叶,极其轻微地、安抚般地蹭了蹭他的皮肤。不是阻止,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提醒:“别急,再躺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