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翎羽没有后退。他反而更加集中精神，将一种“稳定”与“接纳”的情绪传递过去，就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没关系，慢慢来。”

“那天发生了什么？如果你愿意说。”

“无论发生了什么，那首曲子，你想表达的东西，一定还在你心里，对吗？”

他同时尝试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场景：一个女孩在钢琴前专注练习，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身上，琴声流畅（他其实对钢琴一窍不通，全靠想象）——这是一个积极的、关于“练习”和“热爱”的意象。

钢琴少女的剧烈波动似乎被这温和而坚定的意念稍稍抚平。暗红光芒的闪烁频率降低了些。它安静下来，模糊的头部微微低垂，仿佛在努力回忆。

“……那天……我病了……发烧……头很晕……” 意念断断续续，但比之前连贯了一些，“……但我必须去……最后一次练习……下午就要选拔……”

“……弹错了……一直弹错……手不听使唤……”恐慌的情绪再次升起，“……老师……很失望……同学……都在看……”

“……我跑出来了……来到这里……想再练一次……但是……”

它的意念到这里变得极其痛苦和模糊，暗红色的光芒几乎要变成黑色。房间里的温度骤降，墙壁上开始凝结出细小的、带着悲伤回响的冰霜。

“……不见了……谱子……不见了……什么都记不起来……” 极致的绝望淹没了之前的情绪，“……我什么都做不好……没人会听……永远没人听……”

它猛地抬起头（如果那算头的话），模糊的面孔似乎“看向”自己无法再弹奏的双手，然后发出一阵无声的、却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尖啸！强烈的自毁倾向和想要将周围一切都拉入同样绝望深渊的恶意开始滋生！

“不好！执念即将彻底恶化为怨念！”夏晚晴脸色一变，“白翎羽！它要失控了！”

奈亚子也准备调动更强的混沌能量进行干扰。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白翎羽做了一件出乎她们意料的事。

他没有试图用更强的意念去压制，也没有退缩。他突然开口，用真实的、有些干涩但尽量清晰的声音，轻声哼唱起来。

哼的调子非常简单，甚至有些跑调，完全不是任何已知的钢琴曲。那是他记忆中，福利院一位早已离开的义工阿姨，在孩子们难过时经常会哼的一首没有歌词的、温柔又略带哀伤的摇篮曲调。

他一边哼着，一边再次传递出强烈的意念，这次不再是提问或引导，而是……一种纯粹的“共鸣”与“分享”：

“你看，我也唱不好。”

“但我还是想唱出来。”

“你练了那么久的曲子，它一定很美。即使现在暂时想不起来，那份‘想把它弹好’的心情，那份‘热爱’，它们并没有消失。”

“它们是你的一部分。比那次失误，比那张丢失的谱子，更真实，更持久。”

他哼唱的声音在寂静而充满负面能量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却又奇异地拥有一种穿透力。那不是技巧，而是一种坦诚的、笨拙的“表达”。

钢琴少女那即将爆发的恶意和绝望，被这突如其来的、完全不合逻辑的“回应”弄得再次一滞。

它“听”着那跑调的、简单的哼唱。

它“感受”到白翎羽意念中那份对“不完美表达”的坦然，以及对他所指出的“热爱”本身的肯定。

暗红色的光芒，从剧烈躁动的状态，慢慢转变为一种……缓慢的、困惑的波动。那些滋生出来的恶意，仿佛失去了燃料，开始缓缓消退。

它那模糊的双手，再次轻轻放回琴键。

这一次，它没有试图弹奏那首记不全的比赛曲目。

它只是用一根模糊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按下了一个琴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