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雷劫劈散、或被鬼军撕碎的天兵,他们的魂体碎片中,属于对严苛天条的恐惧、对未竟职责的遗憾、对尘世某处模糊牵挂的执念部分,也被这新法则从混乱的死亡能量中“筛选”、“剥离”出来,凝聚成相对完整的残魂形象。他们大多穿着残破的天兵铠甲,脸上带着迷茫与一丝解脱,同样化作道道带着淡淡金芒或雷息的流光,汇入光流。
甚至,那些刚刚被击杀的鬼卒!它们魂体中,那些被强行拘役、炼制、扭曲而产生的痛苦、麻木,以及对生前仅存温暖记忆的执拗留恋,竟也被“人间道”的法则波动触及、共鸣!它们狰狞的外表下,属于“被迫为恶”、“身不由己”的那部分魂质,开始剧烈挣扎,与那些纯粹嗜血狂暴的恶念分离。一部分鬼卒残魂,褪去了表面的鬼气与狰狞,显露出相对正常、却充满痛苦与渴望的魂体本相,也如同飞蛾扑火般,朝着那代表“解脱”与“了愿”的温暖光流投去!
流光如雨,逆升而上。
它们来自战场的各个角落,来自不同的阵营,带着不同的遗憾与故事,此刻却都被同一条新开的“道路”所接纳,所包容。
法则自行运转,无需林晚再额外操控。每一个被接引的亡魂,在投入“人间道”光流的瞬间,便与这道新法则签订了无形的“契约”。它们残存的魂力与执念被光流包裹、点燃,化作维持它们“人间显形”的能量源泉。
紧接着,更令人惊叹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投入光流的亡魂流光,并未直接消失在光流尽头或返回忘川。其中一部分,在光流中经过短暂流转后,竟然如同被精准“投送”一般,顺着那扎入槐树村土地的“根须”,重新降临到人间大地!
只不过,他们不再是虚无的魂体,也不是厉鬼的形态。
他们的身影,在落地瞬间,变得凝实、清晰,如同生者!虽然略显透明,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温暖的光晕,却拥有着真实的触感,能够被生者的眼睛看见,甚至能够短暂地接触实物(虽然会消耗更多魂力)!
这便是“人间显形”!
一个战死的天兵,魂体化作一个身着残破银甲、面容年轻却带着风霜的武士形象,出现在村口老槐树下。他茫然地看了看自己凝实的手掌,又望了望远方云层中若隐若现的天庭旌旗,最终,他的目光投向了东方某个凡人国度的方向,那里有他入伍前,母亲在村口含泪送别的模糊记忆。他迈开脚步,身影如风,朝着那个方向飘去,魂力化作的光晕在他身后拖出淡淡的尾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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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老板娘的旧部,显形为一个精悍的汉子,腰间甚至还挂着一个破旧的酒葫芦虚影。他先是看向老板娘倒地重伤的方向,眼中闪过痛惜,随即咧嘴笑了笑,身影一闪,出现在远处某座荒废的土灶旁,他生前最惦记的,是偷偷埋在灶灰下、没来得及喝的最后半坛劣酒。他虚幻的手穿过浮土,捧起一个同样虚幻的酒坛,仰头做畅饮状,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魂体光芒随之黯淡一分,却更加纯净。
一个被迫卷入鬼军、生前只是普通农夫的鬼卒残魂,显形后是一个面容憨厚、却带着惊惶与悲伤的中年男子形象。他出现在一片荒芜的田埂边,跪倒在地,用虚幻的手拼命刨着泥土,似乎在寻找什么。最终,他挖出了一小块几乎锈蚀殆尽的孩童银锁,紧紧攥在手心,贴在心口,无声地哭泣,魂体中的怨气与痛苦,随着泪水(魂力所化)的流淌,一丝丝消散。
类似的场景,在槐树村及其周边区域,不断闪现。
有亡魂显形后,直奔远方城镇,只为在暗处看一眼已长大成人的孩儿是否安好;
有亡魂回到早已破败的家中,对着空无一人的厅堂,喃喃诉说着未尽的歉意与牵挂;
有亡魂徘徊在曾经并肩作战、如今却已牺牲的战友墓前(或许是衣冠冢),默默敬上一碗虚化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