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漓也起身,对着老板娘微微颔首,眼中带着善意。她对这位在绝境中曾与林晚并肩血战、性情泼辣却又重情义的女子,始终心存感激。
小主,
老板娘似乎不太适应这种过于“雅致”的氛围,有些别扭地在茶席旁找了块石头坐下,将包裹放在脚边,接过林晚递来的茶杯,也不顾烫,咕咚喝了一大口,咂咂嘴:“还行,就是淡了点。”
林晚失笑,也不介意,又给她续上。
就在这时,院门处光影又是一暗。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身形却有些虚幻透明、仿佛随时会散入阳光中的老者,拄着一根竹杖,慢悠悠地“飘”了进来。正是河神。他的魂体比之战后那几乎溃散的状态已经凝实了许多,但显然远未恢复旧观,神色间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淡然与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好香的茶,隔着半条河都闻见了。”河神的声音也带着水波般的虚幻感,他对着林晚和月漓点头示意,目光在老板娘身上停顿了一下,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林晚起身,亲自为河神摆上一个蒲团(虽知他可能并不需要),斟上一杯茶。河神也不客气,虚虚坐下,端起茶杯,并不饮,只是深深嗅了一下那茶气,脸上露出享受的神色,仿佛这茶香能滋养他残破的神魂。
气氛似乎变得更加微妙,有旧日并肩的战友,有亦敌亦友(曾经)的故人,如今却都聚在这方小小的茶席旁。一时无人说话,只有炉火噼啪,茶水轻沸。
打破这微妙沉默的,是一阵轻快却略显虚浮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年人特有的、刻意压低的兴奋声音:“林大哥!月漓姐姐!看我带什么来了!”
一个身影灵活地窜进院子,正是小乞丐。他身上的伤早已养好,换了身干净利落的短打,脸上虽还有菜色,但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生气。他手里宝贝似的捧着几个用荷叶包着的东西,凑到茶席前,献宝似的打开,里面是几块还冒着热气的、粗糙却香气扑鼻的烤红薯。
“东街王伯刚出炉的!我帮了他半天忙,他非要塞给我!”小乞丐咧嘴笑着,露出一口白牙,目光扫过老板娘和河神,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又挺起胸脯,将红薯分给大家。
林晚含笑接过,道了声谢。月漓也微笑着拿起一块,小心地剥开焦黑的外皮。老板娘毫不客气地抓过一块,大口咬下,烫得直抽气。河神则是看着那热气腾腾的红薯,虚幻的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怀念的神情。
茶席因小乞丐的到来而多了几分鲜活的热闹气。烤红薯粗犷的甜香与清雅的茶香奇异地混合,竟也不显突兀。
就在这烟火气渐浓之时,院门外,再次响起缓慢而迟疑的脚步声,还有竹杖点地的笃笃声。
一个身形佝偻、须发皆白、双眼空洞的老者,在一个机灵少年的搀扶下,颤巍巍地挪进了院子。是那位瞎眼相师,还有一直照顾他的那个小徒弟。
相师的模样比之前更加苍老衰败,显然强行推演、蒙蔽天机的反噬还在持续侵蚀着他的生机。但他脸上却有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他被搀扶着,朝着茶席的方向,准确无误地“望”来。
林晚早已起身相迎,月漓也赶忙上前,与小徒弟一起,小心翼翼地扶相师在另一个蒲团上坐下。
“前辈……”林晚开口,语气带着敬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然。若非为了替他争取时间,相师或许不会衰败至此。
瞎眼相师却摆了摆手,他“看”向林晚的方向,空洞的眼眶仿佛能洞悉一切。“不必挂怀,老朽寿元将尽,能为新道之兴略尽绵力,乃是顺应天命,死得其所。”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却异常清晰,“今日来,一是闻茶香而动,贪这一口人间烟火;二是……有几句话,想说与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