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放在不远处灶台边缘的半个粗陶碗,里面还剩着一点清水。那碗放得还算稳当,此刻却不知怎的,自己掉了下来,结结实实地摔在凹凸不平的泥地上,瞬间四分五裂。浑浊的水流了一地,迅速被干燥的土地吸走大半,留下深色的、不规则的水渍。
林晚的目光缓缓移过去,看着那摊水渍和散落的锋利碎片,眼神里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片死水般的麻木。
习惯了。
这样的事情,几乎每天都在以各种形式发生。走路时明明平坦的路面会莫名摔跤,吃饭时哪怕是最稀的粥也能噎住,好端端拿在手里的东西会突然脱手,或者像这样,静止放置的物件会无缘无故地掉落、损坏……最初,他也会惊恐,会困惑,会试图寻找原因。但次数多了,时间久了,他从最初的惊恐,变得茫然,最终只剩下一种近乎认命的疲惫和漠然。
仿佛有一种看不见的、充满恶意的力量,如影随形地附着在他身上,以捉弄他、让他陷入窘境和不幸为乐。
他只是默默地放下碗,起身,走到墙角,拿起那把用秃了的、缠着布条的扫帚,然后蹲下身,一言不发地开始清理地上的碎片。动作缓慢、机械,带着一种被生活反复捶打后、耗尽了所有力气的疲惫。碎陶片相互刮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窗外,似乎有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经过,又迅速远去,像是有人故意踮着脚快走。风中,还隐约夹杂着压得极低的议论,断断续续,却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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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快走…离他远点,沾上晦气,甩都甩不掉……”
“……听说了吗?今天祠堂…他把老槐神的胳膊弄断了,连土地爷都…”
“……这种祸害,怎么还不…老天爷也不收…”
声音含糊,带着显而易见的厌恶和恐惧,渐行渐远,最终被更加强劲的风声彻底淹没,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