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傍晚，他明明记得自己用光了缸里最后一点清水，瓢底刮过缸底，只留下些许浑浊的泥浆和几片水垢。他还想着，今天必须得去挑水了，哪怕又要面对那些目光。

可现在……

那口巨大的水缸，此刻竟是满的！

清澈的井水几乎要平齐缸口，在逐渐明亮的晨光下，水面平静无波，泛着粼粼的微光，映照出他惊愕而苍白的脸。水质看起来异常干净，甚至看不到一丝寻常井水会有的悬浮杂质，清澈得有些过分。

他猛地弯下腰，凑近缸口，几乎将头探了进去。一股井水特有的、带着泥土和岩石气息的凉意扑面而来。没错，是水，真实的水。他甚至能看见缸壁内侧因为常年使用而留下的、深浅不一的水渍线，而此刻的水位，远远高过了最高的那条线。

他记得清清楚楚，绝不可能记错！这水缸绝不会自动满上！

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爬了上来。

是爷爷吗？他第一时间想到。但随即否定了。爷爷年事已高，腰腿一直不好，走路都蹒跚，怎么可能在深更半夜，瞒着他，独自往返村头井边，挑回足以灌满这口大缸的水？这需要来回好几趟，对于年轻力壮者都非易事，更何况是衰老的爷爷？而且，爷爷若来，绝不会不进屋看他一眼就离开。

是村里的某个“好心人”，终于发了善心，偷偷帮他？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嗤之以鼻。槐树村的村民，早已将他视为不祥的灾星，瘟疫的源头，触怒神灵的祸根。他们对他唯恐避之不及，连他靠近水井都会引来呵斥和驱赶，怎么可能会有人，在深夜偷偷跑来，为他这个“晦气”之人挑满一缸水？这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荒谬。

排除了所有可能的、合乎常理的解释，剩下的那个答案，即便再不可思议，也成了唯一的可能。

昨夜……那绕屋而行的、非人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