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月漓。

她不知何时也已从阴影中走出，静立在他身侧。她对着林晚，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清冷的眸光中带着制止与提醒。她并未看向那赶尸人，但林晚能感觉到，她周身的气息微微流转，似乎在感知、辨析着什么。

通过神魂间那微妙的联系，林晚隐约接收到月漓传递过来的意念片段——这赶尸人身上，缭绕着一股与幽冥地府相关的、极为古老而正统的契约气息。他并非邪修魔道，其所行之事，虽诡异莫测，却更像是某种古老秩序的维护者，遵循着阴阳两界某种不为人知的规则。强行追问，恐怕不仅得不到答案，反而可能触犯某些禁忌。

接收到月漓的警示，林晚心中一凛。他看了看月漓那笃定而沉静的眼神，又看了看路边那如同融入夜色的赶尸人与僵尸队伍，最终将已到嘴边的疑问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对着那始终低着头的赶尸人首领，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我们走。”月漓的声音很低，只有林晚能听见。

两人不再犹豫，迈开脚步，并肩踏上了那条被特意让出来的、空荡荡的山路。

当他们经过那赶尸人身边时，距离近得几乎能触手可及。林晚能更加清晰地闻到从对方那宽大黑袍下传来的复杂气味——那是陈年朱砂的矿物气息、多种不知名草药混合的苦涩味道，以及一种仿佛深入骨髓的、潮湿泥土的腥气。这气味并不好闻，却奇异地带着一种庄重而古老的感觉，仿佛承载着岁月的沉淀。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垂落的黑纱之后，似乎有一道目光，在他经过时，极其短暂地、恭敬地停留了一瞬。

而当他与月漓从那两排僵立的僵尸中间穿过时，那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尸臭与防腐药味几乎达到了顶点。那些被黑色尸布紧紧包裹的躯体，近看更是显得僵硬无比，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它们一动不动，如同真正的死物，但林晚却能隐约感觉到，在那死寂的表象之下，似乎禁锢着某种微弱而扭曲的、不甘的残念。他不敢多看，更不敢触碰，加快脚步，只想尽快离开这令人毛骨悚然的队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