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双手,爷爷曾经握着教他写第一个符文;这双手,爷爷在他发烧时整夜用湿布擦拭;这双手,刚刚却没能抓住爷爷正在消散的生命。
“渡魂人……”他喃喃重复着爷爷最后的遗言。
这个词像一个钥匙,突然打开了他记忆深处一些被尘封的片段。幼年时,爷爷曾对着他一声叹息,说:“小晚,你和别人不一样,以后你会明白。”少年时,当他为那些缠着他的游魂而恐惧时,爷爷摸着他的头说:“别怕,它们伤不了你,你和它们……有种特别的联系。”
还有那些爷爷不许他多问的、深夜的秘密出行;那些爷爷偶尔对着古籍长吁短叹的夜晚;那些总是萦绕在爷爷眉宇间、化不开的忧虑……
一切都有了解释,却又带来了更多疑问。
林晚的目光缓缓移到地面那柄断裂的桃木剑上。他伸出手,极其小心地拾起最大的那块碎片。木质已经因为多年的使用和浸润了无数符咒力量而变得温润,断面处能看到细密的纹理,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属于爷爷的灵力波动。
他将碎片紧紧握在手心,粗糙的木刺扎进皮肉,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这痛感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还没有被这巨大的失去彻底击垮。
然后,他想起了爷爷最后的那句嘱托。
“保护好……月漓姑娘……”
月漓。
林晚猛地抬起头。爷爷牺牲自己破除了千狐冢的主封印,但这里的邪气只是被暂时压制。月漓还在古宅等他,而爷爷用生命换来的,不仅仅是他逃生的机会,更是一个使命——一个他至今仍不完全明白,但必须承担的使命。
他撑着冰冷的地面,缓缓站起身。双腿因为长时间跪地而麻木,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环顾四周,石室依旧阴森,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已经减轻了许多。爷爷化作的光点净化了部分邪气,为他开辟了一条生路。
林晚将桃木剑碎片仔细收进怀里,贴胸放着。那点残留的温暖透过衣物,微弱地熨帖着他冰冷的心脏。
他最后看了一眼爷爷消失的地方——那里空无一物,却仿佛仍然残留着那个总是微微佝偻、却为他撑起整个世界的背影。
“爷爷,”他对着空荡荡的石室轻声说,声音沙哑但坚定,“我不会怪你。永远不会。”
他转身,朝着石室出口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沉重,但不再迷茫。
千狐冢的通道似乎比来时明亮了一些,或许是他的错觉,或许是那些升腾的金色光点留下了某种印记。林晚没有回头,他知道,回头也看不到想见的人了。
那些萤火般的光点,已经归尘。
但他掌心的温度,胸腔里跳动的心脏,以及刚刚明白过来的身份,都将承载着那份逝去的温暖,继续在这条看不见终点的路上走下去。
通道尽头,隐约透出一丝外界的天光。黎明,快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