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印记初凝

林晚身上刚刚爆发出的、尤其是那印记显现时泄露出的威严气息,似乎触动了她记忆深处某些尘封的画面,让她想起了某个同样身穿玄衣、背影孤高、执掌生死渡口的身影。那身影与她记忆中的某个人逐渐重叠,又似是而非,让她心绪翻腾,一时怔忪。

林晚的目光没有在月漓身上停留太久。他转过头,看向山谷深处,鬼将之前被爷爷以生命为代价、用破碎桃木剑最后一击重创后,裹挟着浓郁黑气退去的方向。那里依旧邪气森森,但暂时没有了那令人心悸的咆哮和压迫感。爷爷的最后一击,显然给对方造成了难以短时间内恢复的创伤。

林晚的眼中,不再有泪水。

所有的泪水,仿佛都在刚才那声长啸中蒸发殆尽。此刻那双眼睛里,只剩下焚尽一切的冰冷与死寂,如同暴风雪过后冻结的荒原。但在那冰冷死寂的最深处,又点燃了两簇幽暗的火——那是初醒的、尚未完全掌控的、属于渡魂人的睥睨与威严,混合着不死不休的复仇烈焰。

他伸出手,手指因为脱力和之前的紧握而有些颤抖,但动作却异常稳定。

他捡起了地上那枚沾着泥污的渡魂符钱。

指尖触碰到符钱冰凉表面的刹那,他仿佛又感受到了爷爷最后握着他手腕时,那正在飞快流逝的温度。符钱微微震颤了一下,似乎与他体内新生的印记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他将符钱紧紧攥在掌心,粗糙的边缘硌着皮肉,带来清晰的痛感。这痛感让他更加清醒。

然后,他撑着膝盖,缓慢而坚定地站了起来。身体摇晃了一下,但他立刻稳住了。

他面向爷爷消失的方向,又转向鬼将退去的黑暗,最后,目光落回掌心紧握的符钱,以及远处看着他、眼神复杂的月漓。

声音嘶哑干裂,像是沙石摩擦,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动摇的力量,一字一句,清晰地回荡在寂静下来的山谷中:

“这笔债……”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又像是从血与火中淬炼出来的誓言:

“我会亲手,连本带利……讨回来。”

这句话,是对已然魂归天地、却仿佛仍在某处注视着他的爷爷立下的承诺。

是对因他而卷入危险、身受重伤的月漓立下的保证。

更是对他自己,对这个刚刚向他展露出狰狞一角的命运,立下的战书。

山谷无言,唯有阴风穿过石隙,发出呜咽般的低鸣,仿佛在回应这沉重而炽烈的誓言。

渡魂人的路,终于在他脚下,显露出了第一道染血的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