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沉默比之前的开口更加凝重。巷口的空气仿佛完全凝固,连那永恒的昏黄暮色都停止了流动。他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那空洞的眼窝对着林晚的方向,仿佛在进行着某种无法言说的、与冥冥中至高法则的沟通与交换。
良久,相师像是下定了某种莫大的决心,又像是承受不住某种无形的压力,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那只枯瘦如同老树根的手。五指微微弯曲,指尖闪烁着一种非金非玉、非光非暗的奇异微光。然后,他将这只手,轻轻拂过自己那空洞的、深陷的眼窝之前。
动作很轻,仿佛只是拂去眼前并不存在的尘埃。
然而,就在他指尖掠过眼窝的刹那——
异象陡生!
那原本只有两个深邃黑洞的眼窝之中,竟然如同被投入了星辰的夜空,骤然亮起!无数细密到极致、复杂到难以想象的光点与线条在其中疯狂流转、组合、湮灭、重生!刹那间,仿佛有浩瀚星河在其中倒转,有万千因果之线被强行拨动、显化,有过去未来的无数可能画面如同走马灯般飞速闪现!那是一种超越了视觉、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关于“命运”与“可能”的恐怖推演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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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仅仅持续了不到一息的时间,但那瞬间泄露出的、涉及至高天机的恐怖信息洪流与法则波动,让近在咫尺的林晚和月漓都感到灵魂一阵剧烈的悸动与刺痛!林晚额间的渡魂印记骤然发烫,自发流转起光芒进行抵御与理解;月漓的魂体也猛地一颤,冰蓝光华急闪,几乎要维持不住凝实的状态!
“噗——!”
几乎在异象消失的同时,相师猛地仰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他枯瘦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差点从那张破旧的椅子上栽倒。紧接着,两道触目惊心的、暗红色的血泪,顺着他空洞眼窝的边缘,缓缓渗了出来,划过他沟壑纵横的苍老脸颊,滴落在他陈旧褪色的衣襟上,留下两小片迅速扩大的深色痕迹。
那血泪并非寻常血液,其中仿佛蕴含着微弱的、正在飞速消散的法则碎片与灵魂精粹的气息。显然,刚才那强行窥探“遁去其一”的一瞬,让他付出了难以想象的、触及本源的惨重代价!他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脸色灰败如同金纸,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百岁。
“咳咳……咳咳咳……”相师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带着灵魂濒临破碎般的颤音,嘴角也溢出了更多的暗红。他抬起颤抖不止的手,胡乱地抹去脸上的血泪,那动作虚弱而仓皇。
“东方……”他强撑着,从几乎要涣散的意识中挤出最后的信息,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依旧竭力保持着清晰,“甲木之位……青龙所栖……生机萌芽之地……”
他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异常艰难。
“遇水则止……坎水险阻……生机或藏于险地之下……或需‘水’性之物、之人指引……”
“遇金则鸣……兑金肃杀……杀机之中……或藏转机……金戈之声……或为信号……”
他的话语断断续续,如同梦呓,每一个词都仿佛是从灵魂深处硬生生抠出来的。
最后,他凝聚起最后一丝清明,用尽力气,吐出了最关键、却也最模糊的提示:
“那一线生机……不在陌路……在‘旧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