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之主的目光掠过女子眼中滔天的恨意与绝望,也掠过她那道侣即将彻底湮灭的残魂微光。
“情之执着,可撼天地,亦可毁自身。”他淡淡开口,“此人魂虽碎,然一点真灵未泯,入吾忘川,受千年洗涤,或有一线机缘重聚。你,杀孽已重,戾气缠身,再战必堕无间。黄泉古镇,阴阳交汇,缺一引渡安魂之所。你可愿镇守彼处,庇护孤魂,消弭戾气,静待机缘?”
这不是命令,是一种选择。给了她道侣一线渺茫生机,也给了她一个活下去的理由与去处。女子怔然,眼中的疯狂火焰渐渐熄灭,化作无尽的悲凉与一丝微弱的希冀。她放下了手中的血刃,对着玄衣身影,深深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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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黄泉古镇多了一家往生客栈,多了一位风情万种、却无人知其过往的老板娘。
落魂江河神——
记忆再次流转。凌霄宝殿,仙官肃立。一位身着河伯官袍、战战兢兢的中年神只跪在殿中,面色惨白。他因监管疏忽,导致所辖天河一段堤坝年久失修,于大汛时决口,虽全力补救,仍造成下界百里泽国,生灵伤亡。按天条,当上斩仙台,削去神籍,打入轮回。
诸多仙官或漠然,或附和,无人为其求情。就在玉帝即将御笔朱批之时,一位因公务前来天庭的玄衣身影(忘川之主)出列。他并未直接求情,而是呈上了一卷详细的文书,上面罗列了这位河神在过去千年中,梳理水脉、平息水患、引渡溺亡魂灵等大小功德百余件,桩桩件件,记录清晰。
“功是功,过是过。天条森严,然亦赏罚分明。此神疏忽酿祸,其罪当罚;然其千年勤勉,累积功德,亦可抵偿部分。斩仙台刑罚过重,恐寒了兢兢业业之下神之心。不若削其品阶,夺其肥缺,贬至幽冥苦寒水域,戴罪立功,以观后效。”
他的声音平静,却有理有据,更隐含着一丝对“天道至公”的坚持。最终,玉帝采纳其议,河神免于形神俱灭,被贬至了这阴气森森、油水稀薄的落魂江。虽地位一落千丈,却保住了神位与神魂,更对那位在绝境中为他仗义执言、据理力争的忘川之主,感激涕零,铭记于心。
小乞丐阿弃——
最后的记忆片段,较为模糊,却也温馨。那是在一处破败的山间小庙前,一个约莫七八岁、面黄肌瘦却眼神清澈的小沙弥,蜷缩在寒风中,已然气绝。他是逃荒路上与亲人失散的孤儿,被庙里老僧收留,每日扫地诵经,分得一口薄粥,却因体弱染了风寒,无钱医治,悄无声息地死在了庙门外。
他的魂灵茫然地飘出,纯白而微弱,不染丝毫怨气,只是对生命有着本能的留恋与对未知的恐惧。恰逢忘川之主巡游人间,路过此地,看到了这缕干净的魂灵。
“一心向善,却命运多舛,夭折于此。若入轮回,凭此纯善心性,或可得一安稳来世。然轮回莫测,或恐再遭困厄。”玄衣身影略一沉吟,指尖一点微光没入小沙弥魂魄之中,为其稳固魂体,增添了一丝微薄的灵性,“地府文判司,尚缺些抄录文书、传递卷宗的跑腿小吏。虽地位卑微,却可得阴司庇护,免受轮回之苦,亦可积些阴德。你,可愿往?”
小沙弥魂魄懵懂,却本能地感受到面前存在的浩大与善意,怯生生地点了点头。于是,他成了地府最底层的一个小阴差,被起了个名字叫“阿弃”,寓意抛弃前尘,却也带着一丝被“捡起”的温暖。他或许早已忘却了前因,但那点被稳固的灵性与对“恩人”气息的模糊好感,却深植魂髓。
……
静室之中,林晚(忘川之主)缓缓闭上了眼睛。
前世的一幕幕,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清晰闪过。那些在当时或许只是随手为之、遵循本心或职责的“小事”——挡下一道刑劫,给予一个选择,陈述一份功绩,点化一缕残魂——在当时波澜壮阔的忘川之主生涯中,或许只是微不足道的点滴。
然而,正是这些点滴的“善因”,如同随风飘散的种子,落入了不同的土壤,经历了漫长的岁月与轮回的风霜,并未湮灭,反而在各自的命运轨迹中顽强地扎根、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