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硬着头皮道：“为今之计，若要不影响朝廷运转及边防建设，唯有……加征赋税。或可于全国田赋之上，暂加‘平虏捐’一年，或提高盐茶专卖之价……”

加税！这两个字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头。连年战争，民间早已疲惫不堪，刚刚盼来和平，若立刻加税，必然民怨沸腾。

太傅王文渊当即反对：“不可！陛下，北疆战事，百姓已输粮捐赋，出力甚多。今战事方息，正宜与民休息，培植元气。此时加税，无异于涸泽而渔，恐伤国本，失民心啊！”

新任吏部尚书（也是萧云凰提拔的务实派）则叹道：“太傅所言，自是正理。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国库空虚，诸多要务待举，若无钱粮，如何施行？边镇建设半途而废？阵亡将士抚恤拖欠？北疆流民赈济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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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源与节流，民生与国用，成了无解的难题。萧云凰也蹙紧了眉头。她知道户部尚书说的是实情，但也明白王文渊的担忧绝非杞人忧天。

挑战之三，则更为隐秘，也更为凶险——那便是随着外患解除，某些蛰伏已久的内部势力，开始蠢蠢欲动，试图在权力重新洗牌的过程中，攫取更大利益，甚至挑战女帝的权威。

这一日晚间，陆沉被秘密召入宫中。并非在御书房，而是在一处更为隐秘的偏殿。

萧云凰换下了朝服，穿着一身简单的常服，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她将一份密封的奏报推到陆沉面前。

“这是‘影子’刚送来的。”萧云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寒意，“看看吧。”

陆沉展开奏报，快速浏览，脸色渐渐凝重起来。奏报并非来自边关，而是来自帝国内部几个重要的州府，尤其是南方那些世家大族盘踞、朝廷控制力相对薄弱的地区。

奏报中提到：南方数州，以“庆贺北疆大捷、慰劳王师”为名，一些世家大族和富商巨贾联手，向朝廷进献了数额惊人的“贺仪”，美其名曰“报效”。然而，“影子”暗中调查发现，这些贺仪的来源颇为可疑，部分与地方官府亏空、巧立名目加征的税款有关。更有甚者，几个大族在私下串联，议论“女主当国，终非长久”，暗示应趁朝廷财政困窘、注意力北顾之际，争取更多地方自主之权，甚至隐隐提及了那位被软禁在京、但影响力并未完全消失的“宁王”……

“树欲静而风不止。”萧云凰冷笑一声，“朕的刀还没收起来，就有人觉得可以伸伸手脚了。”

陆沉放下奏报，沉吟道：“陛下，此乃意料中事。外患一除，内部矛盾必然凸显。世家大族、地方豪强，历来是朝廷心腹之患。他们畏惧陛下军威，不敢明面反抗，便以‘贺仪’示好，实为试探，甚至可能包藏祸心，想借此与朝廷讨价还价，或浑水摸鱼。至于提及宁王……恐怕更是在释放某种信号。”

“朕知道。”萧云凰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宫墙外沉沉的夜色，“封赏不均，会引发军功集团不满；加税筹款，会激起民怨；而这些人……”她指了指那份奏报，“则会利用这一切不满，兴风作浪，甚至妄图动摇国本。”

她转过身，目光如电，看向陆沉：“陆卿，你说过，盛极而衰，当防微杜渐。如今，这‘微’已现。朕该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