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像?”
“认真,较劲,想把每件事都做到最好。”他顿了顿,“还有,害怕让在乎的人失望。”
诺雪沉默了一会儿,轻轻说:“我希望他能比我勇敢一点。”
“他已经很勇敢了。”杰伊坐到她身边,“才多大年纪,就敢报名比赛,还敢说要画我们家。这可不是谁都做得到的。”
诺雪嘴角微微扬起,没接话。她伸手理了理沙发上的垫子,把歪掉的企鹅抱枕摆正。
“你说,他会画你穿裙子的样子吗?”杰伊笑着问。
“可能会。”诺雪也不避讳,“他从小就知道我这样,从来没觉得奇怪。”
“那他要是被人问起‘这是妈妈还是爸爸’,他会怎么说?”
“他会说——”诺雪模仿小悠的语气,清了清嗓子,“‘这是我妈妈,她也是我爸爸,但她最喜欢我叫她妈妈。’”
杰伊哈哈笑出声:“这回答绝了。”
“这是他自己总结的。”诺雪也笑了,“有次幼儿园家长日,老师问他家庭成员,他就这么答的。老师愣了一下,然后说:‘表达得很清楚,加分。’”
“咱们儿子真是个人才。”
两人相视一笑,客厅里重新弥漫起那种熟悉的、踏实的暖意。
又过了二十分钟,卧室的灯终于熄了。
杰伊起身,轻轻走到门边,耳朵再次贴上去。里面没了声音,只有均匀的呼吸。
他退回来说:“睡了。”
诺雪点点头,站起身准备去洗漱。经过茶几时,她停了一下,看着那束插花。尤加利叶依然挺立,花瓣边缘没有一丝枯黄。她伸手,极轻地碰了碰一片叶子,确认它是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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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早点休息。”她说。
“马上。”杰伊应道,“你先去。”
诺雪走进卫生间,门轻轻关上。水声响起,接着是刷牙的声音。
杰伊独自留在客厅,没开大灯,只留了一盏落地灯。他走到小悠房门口,透过猫眼往里看。床上的人背对着门,被子盖到肩膀,一只手露在外面,指尖还沾着一点铅笔灰。
他没敲门,也没进去,只是站在那儿,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回到客厅,拿起手机。屏幕上是工作群的消息,十几条未读。他点开看了一眼,又放下,锁屏,放回口袋。
他走到沙发边,脱下外套,折好搭在椅背上。领带松了一半,扣子解开了两颗。他弯腰换拖鞋,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换完鞋后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绕着花器走了一圈。光线已经偏移,照在陶瓷瓶底部,把釉面的纹理映得清晰。他蹲下来,平视着那束花,像是在确认它是否安好。
“你真的太棒了。”他低声说,不知道是对花,还是对那个正在梦中勾勒线条的孩子。
他坐回沙发,拉开位置,十指交扣放在膝盖上。客厅很安静,只有钟表走动的声音。花影在墙上微微晃动,像是也在呼吸。
他没再看手机,也没去想明天的事。就那么坐着,守着这一室灯火,守着两个他最爱的人。
卧室里,小悠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他的手还压在枕头下,紧紧攥着一支铅笔。眼皮微微颤动,像是在梦里继续画着那幅未完成的作品。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灯火渐稀。
而在这个小小的客厅里,一切如常,却又悄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