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写第一稿。

“尊敬的田老师：您好。我是诺雪，一名业余花艺创作者……”写到这里她停住，划掉，“太正式了。”

第二稿：“您可能不认识我，但我看了您三年的作品……”还是不满意，又划掉。

“别着急。”杰伊递过一杯温水，“你就当是给她发一条很长的朋友圈。”

小悠趴在一旁，眼睛盯着纸：“妈妈，你就写那天你抱着藤回来，手都被刺扎红了，还不肯放。”

诺雪一怔，忽然笑了：“对，那天我裤子上全是泥，你还说我像挖宝的。”

“你就是挖到了宝！”小悠抢话，“那根藤多特别！弯得像问号！”

诺雪低头继续写，语气渐渐自然：

“我第一次见到那根藤时，它缠在废弃水管上，一半枯了，一半还在长。我蹲那儿看了十分钟，突然觉得它不像植物，倒像一句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我就想，能不能帮它说出来？”

她写到这里，顿了顿，又添了一句：“我不是科班出身，也没办过展览。这次叫《藤光》，是因为我觉得，有些光，是从裂缝里透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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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伊看完，点点头：“这句好。”

小悠抢着念：“‘裂缝里的光’！酷！比学校标语还厉害！”

诺雪没笑，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继续写下去。她讲了如何用野生材料构建结构，如何保留植物本身的痕迹，甚至提到小悠做的“假藤”如何启发了主作品的设计。

最后一段，她写道：“我不奢望您一定要来，但如果您愿意看一看，我会非常感激。因为您让我相信，花艺不只是美，更是对话。而我现在，正试着说一句自己的话。”

写完，她读了一遍，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抚过，像是检查每一个字的温度。

“要不要加张照片？”杰伊问，“光看文字，可能想象不出来。”

诺雪想了想，从相册里挑出一张《藤光》局部图：那根螺旋上升的藤蔓在灯光下泛着哑光，像一段凝固的呼吸。她用打印机打出一张小尺寸的，裁成方形，贴在信纸右下角。

“再画个边框吧。”小悠递过彩铅，“让信更漂亮！”

诺雪接过绿色彩铅，沿着信纸边缘，细细画了一圈藤蔓纹路。线条流畅，不繁复，却有种生长的力量。

“好了。”她把信纸轻轻放进信封，封口，又在正面工整写下地址和收件人姓名。

“田老师亲启。”

她拿着信，坐在工作台前，没动。

“这是我写过最认真的一封信。”她轻声说。

“那它一定送得到。”杰伊说。

第二天上午，杰伊去邮局寄出了信。诺雪照常整理工具，小悠写作业，家里一切如常。可谁都没提那封信，仿佛一说出口，运气就会跑掉。

第三天傍晚，夕阳把客厅染成暖黄色。小悠正在地毯上拼一幅藤蔓贴画，杰伊翻着一本旧杂志，诺雪坐在沙发边缝一个布袋，针线来回，动作很慢。

门铃响了。

三人同时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