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想过以后住哪儿吗?”她问,“老了,病了,谁在身边?”
“我们现在就在彼此身边。”杰伊说,“我加班回来,诺雪给我留饭。他发烧,我请假照顾。我们不是等谁来救,是我们已经在互相撑。”
“可你们不能一直撑。”母亲摇头,“万一有天倒下了呢?谁签字?谁跑医院?”
“我们有意定监护。”诺雪说,“法律上,我们是对方的第一顺位代理人。我不信血缘,我信手续。”
母亲不说话了。她知道这些文件是真的。她刚才亲眼看过。
但她还是不信。不是不信法律,是不信时间。
父亲忽然说:“你穿裙子,不怕他长大嫌你吗?”
诺雪看着他,没有慌乱。她早就准备好这个问题。
“他第一次叫我妈妈,是因为做噩梦。”她说,“他哭着醒来,我抱着他。第二天他脸红,说对不起。我说没关系,你想怎么叫我都行。”
“可从那天起,他就一直这么叫了。”
“他跟同学争辩,说‘我妈妈比你妈妈还会做红烧肉’。同学说你妈妈不是男的吗?他说:‘我妈是男的,可她比我亲爸还像妈!’”
屋里静了很久。
母亲的手指轻轻划过记事本的边缘。她没再问。
杰伊起身,走向厨房。他没有说去干嘛,只是倒了杯水,顺便把桌上的文件夹拿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没打开,转身放进抽屉里,轻轻推了进去。
没有展示,也没有藏。
他回到客厅,坐在原来的位置。诺雪看了他一眼,他也看了诺雪一眼。两人没说话,但都懂。
“要喝点热茶吗?”诺雪站起来,问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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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顿了一下,点头:“好。”
诺雪走进厨房,动作熟练地烧水、取茶包、放杯子。她没有刻意表现什么,就像平时招待客人一样自然。
父亲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说:“你这些年……累吗?”
诺雪回头,笑了笑:“累。但值得。小悠学会写自己名字那天,写了十遍‘杰伊小悠’,最后一遍还画了个笑脸。我觉得,值了。”
她把茶端过来,递给母亲。母亲接过,说了声“谢谢”。
这是今晚第一句“谢谢”。
诺雪坐回沙发上,挨着杰伊。她没再说话,只是轻轻靠了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