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阳光下的第一记耳光
出院那天的阳光,刺眼得过分,金灿灿地泼在柏油路上,晃得人睁不开眼,却带着一种虚假的暖意,风一吹就散了。
林思彤站在市一院门口,手里提着个印着医院标志的廉价塑料袋,里面胡乱塞着她这几天的换洗衣物。额头的纱布已经拆了,留下一道淡红色的新鲜疤痕,弯弯曲曲的,像条丑陋的小蛇。医生千叮万嘱要防晒,否则会色素沉淀留疤。可她现在顾不上这些了,这道疤就像个滚烫的耻辱烙印,时刻贴着皮肤,提醒着她过去五年的愚蠢和天真。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以为是唐薇薇来接她的车到了,随手接起,听筒里却传来一个陌生的职业化女声,客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请问是林思彤女士吗?”
“我是。”
“这里是盛华建筑设计公司人力资源部。很抱歉通知您,由于公司业务结构调整,您所在的设计总监岗位被优化了。”
空气在那一瞬间骤然凝固。
林思彤握着手机的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那刺眼的阳光像是突然变了味,冷飕飕地顺着毛孔往骨头里钻,冻得她浑身发颤。
“优化?”她重复着这个词,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喉咙干涩得发疼,“李经理,我休的是病假,有医院开的正规证明。法律规定,病假期间不能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
“我们理解您的情况,所以公司愿意支付三个月的工资作为经济补偿。”对方打断她,语速快得像在赶场子,生怕多说一句就会被纠缠,“具体金额会按照您过去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计算。离职手续和补偿协议已经寄到您家里了,请注意查收。”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忙音“嘟嘟嘟”地在耳边响着,一声比一声沉重,像一记记重锤敲在耳膜上,震得她头晕目眩。
还没等她从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中缓过神,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唐薇薇,铃声急促得像警报。
“思彤,你在哪儿?我查到一件事!”唐薇薇的声音带着喘息,语速快得惊人,“陆哲昨天去了你公司,直接进了你们老板王总的办公室,两个人在里面谈了整整一个小时。他们出来之后,人力资源部就立刻开始走你的离职流程了!”
果然是他。
林思彤闭上眼睛,能清晰地感受到额头那道疤痕在烈日下隐隐发烫,像有根针在一下下刺着。
这不是意外,不是什么狗屁的业务调整。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
他在向她示威,在告诉她:如果你敢反抗,敢跟我争女儿、争财产,我就会夺走你的一切,让你一无所有。
先是工作。
然后是……
她猛地睁开眼睛,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狂跳不止:“薇薇,快!帮我查一下,陆哲今天有没有去幼儿园接孩子?”
“等等……我马上问我表姐,她儿子跟暖暖一个班!”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键盘敲击声和压低声音的询问。两分钟的等待,漫长得像两个世纪。
唐薇薇的声音重新响起时,带着明显的紧张和慌乱:
“幼儿园老师说,陆哲早上八点多就去了,说是要带暖暖去见奶奶。老师本来想跟你确认一下,结果他拿了你们的结婚证和户口本,说早就跟你商量好了……思彤,暖暖被他接走了!”
林思彤的心脏骤然沉底,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动手了。
在她出院的这一天,他同时推倒了三张多米诺骨牌:让她失业,接走女儿,然后……下一步就是彻底毁掉她的所有依仗。
第二节:楼道里的遗弃
唐薇薇的车在早高峰的车流里缓慢挪动,像只被困在罐头里的沙丁鱼。
林思彤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那些曾经构成她生活的碎片——那家她加班后常去的咖啡馆,那个她周末带女儿看书的书店,那个她推着婴儿车陪女儿晒太阳的街心公园——此刻都成了最尖锐的讽刺,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四十分钟后,车终于停在了小区门口。
这是她住了五年的“家”。门口的保安看见她,眼神闪躲着移开了视线,像是没认出她。
物业办公室的经理是个腆着肚子的中年男人,看见林思彤走进来,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尴尬,像是吞了只苍蝇。
“林小姐,您回来了……那个,陆先生昨天来过了。”
“我知道。”林思彤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唐薇薇都捏了一把汗,“他把门锁换了?”
经理搓着手,眼神飘来飘去,不敢看她的眼睛:“是……他说,这房子已经过户给他母亲了,业主变更手续都办完了。他还提供了法院的……那个什么文书,说你们正在办离婚,房子暂时归他处置,让我们配合。”
“法院的文件呢?给我看看。”林思彤往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
经理的额头渗出了一层冷汗:“陆先生带走了,说如果需要,可以联系他的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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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是谎言。
离婚诉讼还没正式立案,哪里来的法院文件?
不过是陆哲仗着有钱有势,买通了物业,堵住了所有人的嘴。物业不敢得罪业主,更不敢得罪那个能按时交物业费、还能随手甩出好处的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