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墨”茶馆三楼雅间。
林思彤推开那扇沉得硌手的雕花木门时,沈墨寒已经在里头了。他坐在临窗的紫檀木茶台后,手里把玩着一把石瓢壶,注水、洗茶、出汤的动作行云流水。水汽袅袅地往上飘,裹着陈年普洱特有的醇厚糯香,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淡淡檀香,呛得人鼻腔里都是暖融融的味道。
“来了。”沈墨寒抬眼扫了她一下,伸手示意她坐下,声音温吞吞的,带着茶汤的润劲儿,“喝口茶,刚醒好的老班章,别糟蹋了。”
林思彤在他对面的木椅上坐下,指尖刚碰到茶杯壁,就被烫得缩了一下,又很快稳住,攥住了那点温热。她不动声色地扫了圈雅间,除了沈墨寒,就只有她对面摆着的一只空茶杯,白瓷的杯沿泛着点冷光。
“你说有人想见我?”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滑过喉咙,先是微涩,随即一股甘醇猛地涌上来,从喉咙暖到了胃里。
“她迟到十分钟了。”沈墨寒瞥了眼手腕上那块低调的黑水鬼,眼神淡得像杯白开水,“唐薇薇,唐氏纺织唯一的继承人。三年前风光大嫁,丈夫叫周慕远,表面上是个体贴入微的模范丈夫,实际上——”
他的话头,被一阵急促又凌乱的敲门声打断了。
“抱歉,我来晚了。”一个女声在门外响起,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和疲惫,像是刚跑完一场要命的马拉松,连气都喘不匀。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女人踉跄着闯了进来,差点被门槛绊个趔趄。
林思彤的第一反应是:一幅崩坏的名画。
她身上那套香奈儿粗花呢套装,一看就是当季的新款,剪裁利落得挑不出错;手里拎着的爱马仕铂金包,是稀有的喜马拉雅鳄鱼皮,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珠光;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钻表,表盘上的碎钻闪得人眼晕——这一身行头,随便扒下一件,都够普通人奋斗半辈子。可她的状态,却跟这身昂贵的行头格格不入到刺眼。面容憔悴得像久病初愈,眼下挂着浓重的乌青,厚得像刷墙的粉底,都遮不住皮肤底下透出的蜡黄。精心打理的大波浪卷发乱得像鸡窝,像是出门前随便抓了两把;嘴角的口红倒是补过,可边缘晕得一塌糊涂,看着狼狈极了。
更矛盾的是她的眼神——那种上层社会女性特有的倨傲和矜持还挂在眼梢,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惊慌,像一件精雕细琢的瓷器,看着光鲜亮丽,内里却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风一吹就要碎了。
“唐小姐,请坐。”沈墨寒起身,绅士地替她拉开椅子,动作礼貌却疏淡。
唐薇薇坐下时,手包的金属链条“叮”地撞在桌沿上,发出一声脆响。她的手指死死攥着那条链条,指节绷得泛白,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飞快地扫了林思彤一眼,又像受惊的兔子似的猛地移开目光,视线黏在自己不停颤抖的手背上,不敢再抬眼。
“这位就是林思彤,涅盘工作室的创始人。”沈墨寒侧身介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推崇,“思彤,这位是唐薇薇小姐。”
“你好。”林思彤微微颔首,指尖在桌下轻轻敲了敲,悄然开启了读心术。
下一秒,唐薇薇的心声就像决堤的洪水,碎片似的涌进她的脑海,乱得让人头疼:
【她真的能帮我吗?看着这么年轻……还是个女人……靠不靠谱啊?】
【父亲还在ICU躺着呢,绝对不能让他知道公司的事,他要是一口气没上来……】
【公司的现金流早就断了,仓库里的货堆得像山,客户却跑了大半,我该怎么办啊……】
【周慕远,你这个畜生!我们可是夫妻啊,你怎么能这么狠……】
那些声音里,混杂着恐惧、绝望、自我怀疑,还有被最信任的人捅了一刀的剧痛,像针一样扎着人的耳膜。
“唐小姐遇到了些棘手的麻烦。”沈墨寒把一杯刚沏好的热茶推到唐薇薇面前,茶汤红浓得像琥珀,“她觉得,或许你更能理解她的处境——或者说,只有你能帮她。”
唐薇薇伸手去端茶杯,想喝口茶压压惊,可手却抖得厉害,温热的茶水洒出来,溅在昂贵的真丝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渍痕。她慌慌张张地放下杯子,抽出纸巾胡乱擦拭,指尖抖得连纸巾都捏不稳。
“林小姐,我……我看过关于你的报道。”她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足勇气开口,声音还是止不住地发颤,“你帮那些受家暴的女人离婚,帮她们争抚养权、争财产……你很厉害,真的很厉害。”
“这是我的工作。”林思彤的声音很稳,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磐石,不起半点波澜。
“那我……”唐薇薇的声音突然哽住了,她放下皱巴巴的纸巾,双手捂住脸,指缝里传来压抑的哭腔,断断续续的,“我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我老公,周慕远,他……他在偷偷转移唐氏的资产。我偷偷找律师做了财产公证,发现他在瑞士开了秘密账户,在美国买了好几套豪宅,还在开曼群岛注册了空壳公司……他就是想掏空唐氏纺织,然后跟我离婚,让我净身出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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