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咱们不走吗?”步千语眼见着风雪愈发大了,可她们出行并未带伞,便伸出手来用力拽了拽姜寂初的衣角。
姜寂初正欲收回心神,随即便是一阵猛烈寒风迎面吹来,叫她直直地掩面咳嗽了几声又打了个寒颤,转身拉住步千语就要继续往南边走去,又想了想还是找个商铺买把伞才是正经。
不知何时,只觉额间身侧风雪骤停,她侧身一看,方知是他。
凌靖尘直接将伞悄然放进她手中,一举一动是那样的自然,“雪太大了,这伞你用,我在后街转角等你。”说完,他就与阴林一齐在雪中疾行离去,转眼间便消失在了人群中再不可寻。
步千语怔愣地看着她家姑娘手中突然多出来的伞,支棱着脖子往人群找了好久,回过身来满脸奇怪,思及方才那位匆忙而至又匆忙离去的陌生公子,不解地问道:“姑娘,他又是何人啊?”
“随我来吧,一见便知。”姜寂初倒也没再想瞒着她。
往东南走过两条长街,终于眼见着远离了最最喧闹的人群,转过巷道果然见到了一驾亲王规制的马车停靠在侧,虽吸引过路百姓不住地向这边探看,但大家几乎全都是在看向那个身披墨色大氅,身后是自家车驾,却依旧执意举伞,执意立身风雪中等候归人的郎珏身影。
步千语跟随姜寂初行至车驾附近时,才看清了那马车上面挂着的纹边水牌:宣亲王府。
“你今晚可有歇脚的地方?”凌靖尘轻轻拂了拂她身上的飘雪,未等她回答,他便又说道:“这里距离漪园很近,你知道的。”
姜寂初并未拒绝,点了点头,倒也实在想不出更妥当的地方了,低头叹道:“原本要赶去南郊的,只是没想到,今夜风雪这么大。”语毕,她搭着他的手随之上了马车,虽然亲王规制的车驾一向宽大,可他们三人同坐在内,一路上却安静的出奇,谁也没有说话。
一炷香后,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步千语乖乖地跟着阴林走在前面,不知不觉,余下两人便渐渐被故意落在了后面,他执意走在游廊外侧,风雪吹廊而过,悄然落在他玄色的大氅上。
“你身子还未好全,怎的就出来应酬了?”姜寂初并肩走在他身旁,有些耐不住寒,便在广袖内轻轻搓了搓手,又知他一向强拗,便忍不住多说了两句,“月初时,你都惊来了宫中太医彻夜守着,如今虽是月底,可若推脱身上不好,便也是没人敢说什么的,又何必强撑?”
“不外乎是朝臣间的推杯换盏罢了,若迟迟不去,倒也不好。”说着说着,他竟轻轻将她的手纳入掌心,十分淡定地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平静道:“我身上再不好,也总归比你的手热些。”
姜寂初隐约蹙了蹙眉,毕竟是他的地方,这样不好。
未等到她说话,他却低头笑了,挑眉故意道:“是这样,还是你偷偷在袖子里捂手,自己选?”
既听此言,她也笑了,“随你。”
两人并肩走在清幽雅致的游廊内,漫天飞雪渐覆,满目悠然安宁。
他牵得并不紧,却也没有再松开。
思及他今晚独自应酬,却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她提起道:“听闻,睿王已经启程去南境了?”
凌靖尘简单地点了点头,说道:“这一仗准备多年,南疆王在边境列阵,大辰也在伺机而动,此刻我大哥奔赴南境做最后的布防调整,年后不久,便将是三方合围之势......”
余下的话他倒也不想再说,毕竟程国重氏治理山河在这两朝实在太过颓弱,难免邻国虎视眈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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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寂初在回廊转角处拦下了他,认真问道:“重曦还在你府里,总要送她出去,我能帮上忙吗?”
回廊处总有风雪飘进落在她斗篷上,他伸手替她拂去落雪,似是随意道:“你就安心留在雁山,若无要事,便不要回来。”
这几日间落下了朔安城最大的风雪,而他多少也猜得到她今夜为何执意回了朔安。
有些事,她不愿意说,他便也不会问。
姜寂初经他这么一说,神色却愈发沉重,他闭口不提所冒的风险,可一个皇子公然违抗圣命藏着敌国公主在府,任谁都知道,若将来东窗事发,宣亲王府上下便是彻彻底底的死罪难逃。
那高高在上的君王,是他的父亲,却也是狠的下心逼得伤痕累累的他在雪中罚跪的天子。
凌靖尘见状,倒是拉起她的手快步超前走,还不忘笑着奚落道:“你若是再拦着我,咱们何时才能进屋围着火盆说话?在外面一直这么冻着,明日咱们俩都别好过了。”
这一说,倒还真是堵得她哑口无言,只管默默地紧跟着他。
进了内宅屋中,便是有人早早备好了热茶,凌靖尘把添了新炭的手炉放进她冰凉的手里,又看着她一经落雪便冻得发白的脸,低头微微蹙眉,疑虑她自去年变故后养了整整一年竟还如此畏寒。
姜寂初却还要把炭盆往他这边轻轻推了推,两眼忍不住地往他的双腿瞅去,问道:“冬日里雪后湿冷,你的膝盖还会疼吗?”
凌靖尘双眸泛着苦涩,淡道:“我哥说得对,我们不可能一心只敬他为父,而忘却生来皆人臣。”
“若还疼,便不要自己忍,着人去药阁请章阁主来看看吧。”姜寂初知无法在此事上安慰他,也实在不知如何去站在一个嫡出皇子的立场来看待天家父子之情。
凌靖尘听后只觉奇怪,蹙眉良久后才抬眸看她,看她神色平宁淡然,他眉峰随后渐渐舒展,当知心里已有了数,顺着她的话继续说道:“是啊,章阁主师从阴夏前辈,在京都理当是医术最高的了。”他如是想,若章娆作主浮言药阁,倒也是京都百姓一大幸事。
谁又会在乎区区子桑杰的生死呢?
瞧着夜色愈深,凌靖尘起身将她带到了内宅早就收拾好了的寝院,他却站在院外丝毫没打算再进去,说道:“跟着你来的人已安排在里面了,你早点休息。这园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倒也还算清幽雅致,你明早起来倒也可随意逛逛,不必等我下朝。”
姜寂初点了点头,站在院外一直看着他离开后,方才转身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