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靖尘只沉默不语地静静注视着她,并没有说话。
嘴角肆意扬起,重瑶泛着锥心苦涩道:“她只是一个病逝的王妃,而我,却是一个亡国的公主。”
望她几近崩溃却平静地可怕,凌靖尘听着殿外愈发嘈杂的逃命声,似乎不可能有人顾及到这里,解释道:“你姐姐还活着,她正在等着与你团聚,若不想留下来守着枯城,你可以跟我走。”
重瑶的双眸几乎瞬间亮了起来,那道光亮却只如星子划过夜空般一闪而过,她凝视着他的一双眼眸,深邃,实在太过深邃,以致于她无法相信他敢冒着死罪的风险,从天子死诏中救出她姐姐。
她讽刺地笑道:“你对将死之人说谎,良心可还过得去?你说是来救我的,不过是想用我的命来抵减你心里的孽和愧疚罢了。诏告天下的丧报,我姐姐的生死,是你一句话就能抹掉篡改的?”
凌靖尘知道,这个事实并没有那么容易相信,况且,重瑶已经失掉了大半活下去的欲望,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的重复道:“重曦没有死,她就在竹苏师门等你,她在等着和你团聚。”
重瑶情绪愈发不稳,像极了优雅却几近癫狂的蝴蝶,面前是一团燃起的大火,她仿佛正扑闪着翅膀朝向那束光,犹如一场醉生梦死,发髻间流苏簪的叮咚声一下一下不知究竟击着谁的心,只听她愤怒道:“你们大熙好卑鄙啊,程国明明嫁去了一个公主,你们却依旧不肯放过我们。大熙强盛没错,可我相信物极必反的道理,重氏一族如今走到头了,你最好祈祷凌家万世永存,经久不衰......”
此言诛心,可凌靖尘却低眸不语,毕竟,国仇家恨是永远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他道:“没有国家能历经千秋万代......可你的姐姐还在等你。”
“不管她是生是死,我早已无颜见她......你知道我为何会被幽禁在此吗?因为那晚,皇兄醉眼迷离间,用一种从未有过的眼神瞪着我,看的我背脊发凉。我居然壮着胆子问他,如果我的死能够换回姐姐的话,他是不是更希望此刻死的是我。”言及至此,重瑶咬着嘴唇苦笑着继续道:“他说是的,如果可以,他更希望我替姐姐去死。”她缓缓将烛台点燃,放在被风吹起的帷帐旁边,回过神来,继续自顾自地说道:“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我和姐姐一模一样的脸吧,让他总能想到自己一纸诏书亲手葬送了她的一生。”